张小忍被这句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妻子。
丈夫。
玩手。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这人虽然是变态,但至少还讲逻辑——刚才提到救命之恩,他就松手了。这说明他脑子还是能沟通的。
那就沟通。
张小忍抬起眼,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先松开我,我有话要说。”
良影没动。
他的手还握着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手套,一下一下的。
张小忍忍着那股恶心的感觉,继续说:
“我失忆了。”
良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神色——不是惊讶,是那种“你在逗我”的怀疑。
张小忍趁热打铁:“真的。雾来的时候我摔了一跤,撞到头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我是谁,从哪来,要干什么,全都不记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算数。”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因为她确实没有原主的记忆啊。
她只知道这身体叫张小忍,25岁,在举办婚礼。
至于原主跟眼前这人是什么关系、感情好不好、有没有领证——一概不知。
这样说也不算说谎。
良影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嘴角只是微微扯了一下,但确实是笑了。
“失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
张小忍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所以你说我是你妻子,我没办法确认。我没有任何记忆——”
“没关系。”
良影打断她。
他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手,语气淡淡的:
“我们两家是商业联姻的。说实话,在这之前,我都没见过你。”
张小忍愣住了。
商业联姻?
良影继续说,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婚礼刚开始,雾就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看你长什么样,就被冲散了。”
他抬起眼,视线从她的手移到她脸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又落回手上。
“我现在是通过你身上的衣服,来判断你是我的新娘的。所以失不失忆都不影响这场婚礼。”
张小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婚纱。
白色的,繁得要死的花嫁裙。
确实,正常人穿成这样,大概率是新娘。
但——
张小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商业联姻。没见过面。靠衣服认人。
那这不就有漏洞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静: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良影看着她,没说话。
张小忍一字一句地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雾把咱俩扔在一起,但其实我们是不同婚礼上的?”
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
“你没见过新娘,我也没记忆。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是你的妻子。”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咄咄逼人的味道:
“万一认错了呢?万一你老婆在别的地方等着你呢?你现在抓着我的手不放,到时候闹出乌龙来,多尴尬。”
说完,她使劲往回抽了抽手。
还是抽不动。
良影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他看着她,眼神没变,还是那副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但张小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空气突然有点冷。
“老婆。”
良影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这次平静得有点渗人。
“别闹了。”
他说。
“你是你家破产了,才跟我联姻的。”
张小忍的心往下沉了沉。
破产?
联姻?
所以原主是真的嫁给他了?
良影继续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聊家常:
“我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才好好跟你说话的。”
他顿了顿,低下头,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别逼我发火。”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张小忍的后背突然就出了一层冷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说的可能是假话,没人——”
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
整条船剧烈地摇晃起来,张小忍整个人往后仰,要不是良影还攥着她的手,她直接就能滚出去。
什么东西?
她猛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船边的海水突然炸开,巨大的浪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浪花落下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条鲨鱼。
大得离谱的鲨鱼。
光是露出水面的头就比磨盘还大,灰白色的皮肤,黑洞洞的眼睛,满嘴的牙齿像一排排倒插的匕首。
它刚才应该是从底下撞了一下船。
现在它浮出水面,张着嘴,正准备咬第二口。
张小忍的瞳孔骤然收缩。
完了。
这么大的鲨鱼,这破木船根本扛不住。一口下去能咬个对穿,两口下去船就散架了。
她上辈子在末世里见过被变异动物咬死的人,那场面——
还没等她想完,眼前一花。
良影不见了。
下一瞬——
嘭!!!
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炸开。
巨大的浪花再次炸起,血水瞬间染红了一大片海面。
张小忍愣愣地看着那片血红色,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
血水里漂着的东西。
碎的。
全碎了。
鲨鱼的碎块。
那头大到离谱的鲨鱼,现在变成了一堆碎肉,乱七八糟地漂在海面上,随着波浪一沉一浮。
张小忍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慢慢转过头。
良影就站在船边。
浑身湿透了,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水。脸上溅了几滴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她,看着海面上那堆碎肉。
然后他转过身。
走回来。
在她面前蹲下。
握住她的手。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刚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