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忍张了张嘴。
她发现自己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那头大得离谱的鲨鱼,碎成一块块的,漂在血红色的海水里。
太快了。
快得她根本看不清。
就跟之前他撞向她的那次一样——不对,比那次还快。
那次她好歹还看见个人影冲过来。
这次连人影都没看清,鲨鱼就碎了。
张小忍的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冷静。
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堆碎肉上移开,重新看向面前这个人。
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还溅着几滴血。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等着她回答。
“你刚刚说什么?”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但张小忍知道这不是随便问问。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意思是——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张小忍的心脏砰砰直跳,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
她上辈子在末世里熬了三年,别的不说,装镇定这件事她练得炉火纯青。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居然还挺稳的:
“我说——我可以当你的妻子。”
良影的眼睛眯了眯。
张小忍继续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真诚:
“你救了我,呃不对,我救了你,你刚才又救了我。咱俩这算是互相救命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你是真厉害。那条鲨鱼,一下就碎了。跟着你,应该挺安全的。”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跟着他确实安全。这船上就他俩,外面是海,海里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
有这么个变态在,至少不用担心被变异动物吃了。
假的部分是——她想跑。
但现在不能表现出来。
良影看着她,没说话。
张小忍趁热打铁:
“不过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她的语气放软了,带着点商量的味道:
“我真的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你突然说我是你老婆,要我马上接受,这有点难。”
她低头看了看被他握着的手。
“而且这里也不安全。刚才那条鲨鱼,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行吗?”
说完,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眼神尽量真诚。
良影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松手了。
“行。”
他说。
就一个字。
张小忍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慢慢站起来,发现腿有点软——不知道是刚才吓的,还是这破身体又闻到什么味了。
她扶着船舷站稳,往海面上看了一眼。
那堆碎肉还在漂着,血水染红了一大片。有几块大的,还在微微抖动。
张小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鱼肉。
这他妈全是鱼肉。
她上辈子在末世里饿过肚子,知道食物有多重要。这船上虽然有点物资,但就那么点,谁知道要在海上漂多久?
这么多鱼肉,不要白不要。
她转过身,看向良影。
他站在那儿,浑身湿透,正在用手抹脸上的血。
张小忍说:“食物不多。”
良影抬起头看她。
张小忍指了指海面上那堆碎肉:“那些鱼肉,能收集起来吗?”
良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行。”
又是这个字。
然后他就动了。
这次张小忍看清楚了——不是瞬移,是快。快得离谱的快。他几步冲到船边,一跃而起,在海面上那几个碎块之间跳了几下,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似的。
几秒钟之后,他回来了。
手里拎着几大块鲨鱼肉,每一块都有脸盆那么大。
他把肉扔在甲板上,又转身回去。
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
甲板上堆了十几块肉,血水顺着甲板缝隙往下流。
张小忍看着那堆肉,心里踏实了一点。
这么多,省着点吃,够吃好久。
她转身往船舱走。
“我去拿东西。”
船舱里还是老样子。她找到那个便携式酒精炉,还有那口小铁锅,又翻了翻,在箱子底下翻出来一卷粗盐。
上辈子她学过怎么保存食物。没有冰箱,就得靠腌或者熏。
现在这条件,熏比较现实。
她把东西搬出去的时候,良影正站在船边。
他在脱衣服。
黑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扔在甲板上。现在正在解衬衫的扣子。
张小忍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
衬衫脱下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这身材。
好得有点过分。
皮肤是那种健康的麦色,不是小白脸那种苍白。肩膀宽得离谱,往下收成窄窄的腰,形成标准的倒三角。
胸前两块胸肌,不是那种夸张的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饱满,轮廓分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再往下,是整整齐齐的腹肌。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六块。
六块。
每一块都轮廓分明,像刀刻出来的。不是那种干瘦的线条,而是带着饱满的肌肉感。
人鱼线从两侧斜斜地切下去,消失在裤腰里。
张小忍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寸,又赶紧收回来。
她上辈子是个宅男。
虽然是个搞科研的宅男,但也是个宅男。
宅男看到这种身材,第一反应是什么?
羡慕。
嫉妒。
恨。
这他妈是人能练出来的?
张小忍盯着那六块腹肌,心里酸得冒泡。
她上辈子也想过练成这样。办了健身卡,去了三次,然后就没然后了。加班太累,实验太多,哪有时间撸铁。
最后练出来的只有手指肌肉——敲键盘敲的。
现在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胸。大得离谱的胸。腰。细得不像话的腰。
这身材要是她的——不对,这身材要是她上辈子的,她做梦都能笑醒。
可惜了。
张小忍叹了口气,脱口而出:
“哥们,你怎么练的?”
良影正在用海水冲洗身上的血迹,听见这话,转过头看她。
“什么?”
“身材啊。”张小忍指了指他的腹肌,“练成这样,得花不少功夫吧?打药了?”
良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她。
“自然健身。”
他说。
然后继续冲洗。
海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流过那些隆起的肌肉线条,流过腰窝,流过——
张小忍移开视线。
不能看不能看。
她上辈子是直男,现在是女人,但灵魂还是直男。
直男看男人身材,只有羡慕嫉妒恨,没有别的想法。
对,就是这样。
她蹲下来,开始捣鼓那个熔炉。
点着火,架上锅,把几块小的鲨鱼肉切了扔进去。没有水,就先用油煎一下,把表面煎熟,这样能放久一点。
锅里滋滋响,肉香飘出来。
张小忍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从重生到现在,折腾了这么久,一口东西没吃。
饿死了。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声音。
“你叫什么?”
张小忍头也没回,下意识地回答:
“张小忍。”
说完她就愣住了。
等等。
不对。
她不是失忆了吗?
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平静:
“你不是失忆了吗?”
张小忍僵在那儿,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
完了。
说漏嘴了。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圆回来。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良影就站在那儿,光着上半身,浑身湿漉漉的,盯着她看。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黑得有点吓人。
张小忍扯出一个笑容:
“这个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我刚刚给自己取的。”
“取的?”
“对。”张小忍点头,一脸真诚,“我不是失忆了吗?什么都不知道。但总得有个名字吧?我就随便想了一个。”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张小忍。感觉跟自己挺有缘的,叫着顺口。”
说完,她看着良影,等着他的反应。
良影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冲洗身上的血迹。
“行。”
他说。
就一个字。
张小忍心里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继续翻锅里的肉,心脏砰砰直跳。
这人信了吗?
不知道。
但至少没当场翻脸。
她低着头,盯着锅里滋滋冒油的鱼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能再说漏嘴了。
下次就没这么好糊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