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忍是被一阵奇怪的触感弄醒的。
不是那种被抚摸的感觉——那感觉她已经习惯了,虽然恶心,但至少能忍受。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有什么温热的、湿漉漉的东西,正往她手心上凑。
张小忍的脑子还迷糊着,身体却先一步反应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
然后她看见了。
昏暗的光线里,良影的脸近在咫尺。
他低着头,嘴张着,舌头伸出来,正往她手心上凑。
那张脸离她的手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那条舌头,马上就要舔上来了。
张小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恶心。
恐惧。
愤怒。
三种情绪混在一起,像火山一样炸开。
她根本没时间思考,身体已经先动了——
啪!!!
一声脆响。
她的手狠狠抽在良影脸上。
那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打得她自己的手心都发麻。
良影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脸上瞬间浮起一个红印。
张小忍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猛地往后一缩,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一直退到船舱最远的角落,后背死死抵着墙。
船舱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酒精炉里微弱的火光在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良影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黑沉沉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盯着她。
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张小忍的心跳快得像打鼓,砰砰砰,震得她自己耳朵都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然后她感觉到了。
手心上。
有一点湿润。
凉凉的,黏黏的,像口水。
张小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在手心最嫩的那块肉上,有一小块水渍,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反光。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是让他得逞了?
还是舔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良影,声音都在抖:
“你、你不是说只摸手吗?”
良影没说话。还是那么盯着她。
张小忍继续吼,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怎么还舔了?这手心上的湿润就是证据!你不遵守约定!”
她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那块水渍在微光里格外刺眼。
“你看看!这什么?这不是口水是什么?”
良影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
那个红印还在,肿起来一点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起头看向张小忍。
那双眼睛还是黑沉沉的,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里面有别的东西。
凶狠。
赤裸裸的凶狠。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猎物。
张小忍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打了他。
打了这个杀鲨鱼跟玩儿似的变态。
打了这个速度快得她根本看不清的怪物。
而且,她还吼了他。
指着他的鼻子吼他。
张小忍的后背突然就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她刚才睡迷糊了,脑子不清醒,看见那条舌头往自己手上凑,恶心得直接炸了。
但现在是清醒的。
清醒的她很清楚一件事——这个人,她惹不起。
他要是真想杀她,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速度,她见过两次了。
一次是自己被撞碎,一次是鲨鱼被撕碎。
张小忍的腿开始发软。
她靠着墙,看着良影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他没动。
就那么坐在床边,盯着她。
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张小忍的呼吸又浅又快,像受惊的小动物。
良影的呼吸很沉,一下一下的,像在压抑着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张小忍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得说话。
得说点什么。
不能让他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那个……你、你应该还没舔到。”
良影的眼睛眯了眯。
张小忍继续说,语速飞快:
“这上面应该是打你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你的嘴沾上的。不是你舔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所以……这次就放过你。”
说完她就后悔了。
什么叫“放过你”?
她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果然,良影的眼神更冷了。
张小忍赶紧改口,语气软下来,带着点讨好的味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扯平了。你摸了我的手,我打了你一巴掌,咱们谁也不欠谁。”
良影还是没说话。
张小忍咬了咬牙,继续说:
“你能不能别那么猴急?”
她的声音放软,带着点商量的味道:
“你给我一点时间接受我的身份,行不行?”
她看着良影,眼神尽量真诚:
“我真的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突然冒出来一个丈夫,要我马上接受,这有点难。”
“你刚才答应给我时间的,现在就反悔,这不好吧?”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等我慢慢适应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最后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
但这句话的分量,她知道有多重。
这等于是在承诺。
承诺以后会顺从。
承诺以后会接受他的一切。
虽然只是缓兵之计,虽然只是骗他的,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现在没办法。
命要紧。
良影盯着她,眼神里的凶狠慢慢退下去一点。
但还是冷。
还是黑沉沉地看不出情绪。
张小忍趁热打铁,声音更软了:
“而且你想想,你现在强迫我,我只能害怕、恶心、抗拒。这样有什么意思?”
“你让我慢慢适应,慢慢接受你,到时候我心甘情愿的,不是更好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假。
但没办法。
变态的脑回路她搞不懂,万一他信了呢?
良影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张小忍以为他真的要动手了。
然后他动了。
不是扑过来。
是移开了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小忍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她慢慢蹲下来,眼睛还盯着良影,手在地上摸索。
手套。
她脱下来的那双白色蕾丝手套。
刚才被他摸手之前脱掉的,扔在床边地上。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层薄薄的布料,赶紧抓起来。
然后她站起来,背对着良影,飞快地把手套戴上。
左手。右手。
每一根手指都塞进手套里,拉平,整理好。
蕾丝薄薄的,贴在手上跟没穿一样,但至少——
至少能挡一挡他那个直勾勾的眼神。
她转过身,看向良影。
他还在那儿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船舱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浪声。
张小忍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色的蕾丝手套,在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手心上那一小块湿润,已经被布料吸干了,只剩一点点淡淡的痕迹。
她盯着那块痕迹,胃里翻江倒海。
恶心。
真的太恶心了。
虽然她说“还没舔到”,虽然她说“是不小心沾上的”,但她自己都不信。
她醒来的那一刻,明明看见他的舌头快贴上来了。
那条舌头。
湿漉漉的,恶心的,从那个变态嘴里伸出来的舌头。
差点就舔到她的手了。
也许已经舔到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手心上有湿润的感觉。
那个湿润,是他留下的。
张小忍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越想越恶心。
她恨不得把手剁下来,用海水洗一百遍。
但她不能。
她只能忍着。
忍到有机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