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歌声响了起来。
那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飘飘渺渺的，像是很远，又像很近。
不是那种正常的唱歌。
是那种……没法形容的声音。
像是好多女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回音。
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带着奇怪的颤音，直往人脑子里钻。
张小忍愣住了。
哪来的歌声？
这海上哪来的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脑袋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疼。
不是普通的疼。
是从脑子里面往外炸的那种疼，像有一万根针同时在扎她的脑仁。
张小忍下意识捂住耳朵。
但没用。
那歌声还在，更清晰了，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她使劲捂住耳朵，把耳孔堵得死死的，但那声音一点都没变小——不对，是更大了。
那些音符像活的一样，在她脑子里钻来钻去，搅得她根本没法思考。
她想站起来，腿却发软。
她想喊什么，嗓子却发不出声。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了。
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完了。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精神攻击？
上辈子她见过这种情况——有些变异生物会发出特殊频率的声音，直接攻击人的大脑。
中了招的人，轻则头疼欲裂，重则直接变成傻子。
但那是末世后期才出现的。
现在才迷雾爆发第一天啊！
张小忍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
疼。
真的太疼了。
疼得她想撞墙。
疼得她想死。
就在这时，她看见良影动了。
他从床上站起来，慢慢走向船舱门口。
步伐稳稳当当的，一点都没受影响。
张小忍愣住了。
他没事？
这歌声对他没用？
良影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就那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准备出去。
张小忍的脑子还疼得快要炸开，但看见他要走，突然清醒了一瞬。
张小忍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给我留全尸！！”
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响，把船舱里的空气都震得抖了一下。
良影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这次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疑惑，又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
但他没说话。
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张小忍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听着那该死的歌声。
疼。
太他妈疼了。
她不知道自己疼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万年。
脑子里的歌声一直没停，那些音符像虫子一样在她脑子里爬，搅得她根本没法思考。
她只能蜷缩在那儿，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可能是骂人的话。
可能是求饶的话。
她自己也不知道。
终于，歌声停了。
就像它突然响起一样，突然就没了。
张小忍瘫在那儿，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湿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船舱门口。
门开了。
良影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了，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水。脸上溅了几滴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不，不是拎着。
是拖着。
那东西被他拖在身后，从门口一路拖进来，在甲板上留下长长一道湿痕。
张小忍的视线落在那东西上。
然后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人。
不对。
那东西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
长长的鱼尾拖在地上，鳞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
上半身是一个女人的身体，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胸前隆起两团饱满的弧度。长着由鱼鳍构成的手。
长长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遮住了脸。
美人鱼？
这他妈是美人鱼？
张小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
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这……这是……”
良影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扔，甩了甩手上的水。
“会唱歌的鱼。”
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小忍盯着地上那个东西，脑子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疼痛里恢复过来，但好奇心已经压过了恐惧。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一步。
腿还是软的，走一步晃三晃。
但她还是走到良影身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东西。
美人鱼。
真的是美人鱼。
上半身是女人的身体，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胸前那两团，比她的小，被几片贝壳遮着。
腰细得不像话，往下是骤然放大的鱼尾，鳞片从腰际一直覆盖到尾鳍。
那尾巴很长，比人的腿还长，鳞片在微光里泛着幽幽的蓝绿色。
可惜——
头扭了180度。
脸朝着后背的方向，根本看不见长什么样。
张小忍盯着那个扭成麻花的脖子，咽了口唾沫。
她实在太好奇了。
美人鱼长什么样？
童话里不都说美人鱼很漂亮吗？什么金发碧眼，美若天仙，歌声动听——
歌声是挺动听的，动听得她想死。
但脸呢？
张小忍抬起头，看向良影。
“那个……”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你能不能……帮我把它的头扭回来？”
良影没说什么。
他蹲下来，伸手抓住那条美人鱼的头。
咔嚓。
一声脆响。
头扭回来了。
张小忍低头看去——
然后她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那是什么脸？
不是想象中的金发碧眼美若天仙。
那是一张跟水滴鱼一模一样的脸。
整张脸像是被压扁了一样，鼻子和嘴巴挤在一起，往下耷拉着。
眼睛小得像两颗绿豆，深深地陷在眼眶里，距离近得离谱。嘴唇又厚又大，往外翻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皮肤惨白，还皱巴巴的，像泡发了的尸体。
要多丑有多丑。
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张小忍愣愣地盯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这他妈哪是美人鱼？
这是丑人鱼！
恶心。
真的太恶心了。
但没某人摸手舔手恶心，她忍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