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忍最终还是上了那张床。
不是她想上的。
是真的没办法。
外面是海,海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会唱歌的丑人鱼。船舱就这么大,唯一的床就在这儿,她总不能在地上蹲一晚上吧?
而且……
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良影。
这人刚才那句“表示表示”说完之后,就一直没再开口。就那么坐着,光着上半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张小忍知道,这不是沉默,是等待。
等她自己躺上去。
等她自己认命。
张小忍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不就是躺一起吗?
又不是没躺过。
刚才被他搂着睡了那么久,虽然没睡踏实,但也算躺过了。
现在只不过是从他怀里,变成各自躺着而已。
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床上。
两张被子。
这船上居然有两张被子。
刚才她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那张木板床上叠着两床薄薄的毛毯。一床灰的,一床蓝的,整整齐齐地摞在床头。
张小忍的眼睛亮了一下。
两张被子!
太好了!
她飞快地走过去,抱起那床灰的毛毯,抖开,铺在床的左边。
然后转过头,看着良影。
“我睡这边。”
她说,语气尽量平静,但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味道。
良影抬起头看她,没说话。
张小忍指了指床中间,用手指划了一道无形的线。
“以这条线为界,你不能过来。”
良影的眼睛眯了眯。
张小忍继续说,语速快了一点:
“我会把手伸过去,给你牵着。但是只能摸手。其他事都不能做。绝对不能像上次那样违规。”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明白没?”
良影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就一个字。
张小忍心里松了口气。
她爬上床,钻进那床灰色的毛毯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毛毯有点薄,但好歹是干的,带着点淡淡的霉味,应该是船上放久了。
但张小忍顾不上嫌弃。
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被子,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侧过身,背对着良影,把手伸到背后。
“喏。”
她说。
良影接过她的手。
粗糙的指腹碰到她手心的时候,张小忍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恶心。
真的恶心。
但至少这次有心理准备了。
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套还戴着。
白色的蕾丝手套虽然薄,但好歹是层布。隔着布被他摸,总比直接皮肤接触好受点。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两张被子。
各盖各的。
这样就不算是同床共枕了吧?
对,不算。
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而已,又不是盖同一床被子。
各盖各的,就等于分床睡。
分床睡,就等于没睡一起。
没睡一起,就等于她还是清白的。
张小忍在心里把这段逻辑重复了三遍,终于说服了自己。
舒服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进枕头里,尽量不去想那只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还在摸。
粗糙的指腹在她手心里慢慢划着,从手腕到指尖,再从指尖到手腕。
一下一下的,像在描什么图案。
张小忍咬着牙忍着。
没事的。
只是摸手而已。
又不会掉一块肉。
而且他答应了,不会越界。
那条线,他应该不会过来。
应该吧。
她心里其实没底。
但没办法,只能赌。
赌他说话算话。
赌他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不会乱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船舱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浪声,还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张小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她根本睡不着。
身边就躺着一个大男人。
而且还是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变态杀人魔。
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万一他半夜翻过那条线呢?
万一他摸手摸够了,想干点别的呢?
万一他突然**大发,直接把她——
张小忍的脑子里冒出无数个可怕的画面。
每一个都让她后背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越不想,越忍不住想。
那条线。
她画的那条线。
真的有用吗?
对一个变态来说,一条用嘴画的线,算什么?
他想越,随时都能越。
她根本拦不住。
张小忍的手指在良影手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那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警告。
张小忍赶紧放松下来。
不能让他察觉到她的紧张。
万一他觉得她害怕,反而更兴奋呢?
变态的脑回路,她搞不懂。
只能装睡。
装睡。
对,装睡。
她调整呼吸,尽量让气息变得平稳悠长。
像睡着了一样。
但脑子里还是清醒的。
清醒得能数清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
不知道数了多少下。
眼皮越来越重。
身体越来越软。
今天真的太累了。
从重生到现在,折腾了这么久,就没消停过。
被鲨鱼追,被歌声折磨,被逼问异能,还要跟这个变态斗智斗勇。
一桩桩一件件,累得她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而且之前虽然被他搂着睡了会儿,但根本没睡踏实。
那种情况下,谁能睡得踏实?
现在虽然身边躺着个变态,但至少——
至少他答应了不越界。
至少他说话还算话。
至少……
至少先睡吧。
再不睡,明天没精神应付他。
张小忍的眼皮终于闭上了。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那条线……
他应该不会过来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
张小忍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身子软下来,缩在那床灰色的毛毯里,像一只蜷缩着的猫。
她的手还伸在外面,被良影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