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金发黑瞳的少女,身披与周遭潮湿喧闹格格不入的黯沉铠甲,缓缓走来。她静立在湿漉漉的鱼摊前,出神地望着鱼贩。
银鳞在惨白灯光下掠过一道弧光,被捞起,按在砧板上。刀起,刮鳞,去鳃,剖腹,血水混着清水打着旋流走。动作简洁,有一种残酷的效率。
“小姑娘,”鱼贩抬头,用护袖蹭了把脸,咧嘴笑,“想吃鱼,叔送你条小的也行。可你光看不买,就盯着我杀鱼……咋,想学手艺?”
“不是学手艺……”她顿了顿,问了个自己都觉得奇怪的问题,“您做这些时……是什么感觉?”
鱼贩愣了下,手里活没停,又一条鱼在砧板上结束挣扎。他挠挠后脑勺,胡茬上沾着闪亮鳞片:“感觉?早些年嫌腥,心里也硌应。干久了,惯了。就是份活计,得干利索。”他用刀尖挑起一片完整的鱼鳃,“让它们少受罪,走得痛快,肉才紧实。这……也算一点讲究。”
她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些不再动弹的鱼眼上,微凸的弧度映着顶棚的冷光。沉默许久,声音低下去:“我……可能也需要处理一些东西。但我不知道……能不能下得去手。”
鱼贩停刀,在围裙上擦手,仔细打量她。苍白,单薄,手指干净。他恍然,大概是医学院的学生吧,头回要对活物动刀,怕了。
“哦——明白了!”鱼贩神色缓和,带上过来人的宽慰,“学校的功课,对不对?要对小动物动手,心里过不去。”
她顺着点头。
“能理解。看和做,是两码事。”鱼贩叹口气,神色认真了些,“不过小姑娘,你既然问,叔就多两句嘴。这话对鱼,对你那功课,大概也有点用。”
他提刀,手腕稳定,悬在一条刚捞起的鱼上方,未立刻落下。
“手要快,别犹豫。犹豫越久,它越怕,你也越慌。”
刀光一闪,精准敲在鱼头后部,鱼身一颤,彻底松弛。
“下手要狠,心要定。你做的事,对它是了结,对你是必须的步骤。想着目的,别被过程吓住。”
刀刃划开鱼腹,果断利落。
“最后,要准。找最关键处,用最干净的方式。拖泥带水,才是最大的折磨。”
三两下剔除内脏,鱼被扔进清水盆,血污漾开。鱼贩哐当一声放回刀,看着她,眼里是底层劳动者朴素的智慧:“甭管是鱼,还是别的啥,既然逃不过这一下,那让它们少受点苦,走得干脆点,就是咱干活的人……最后能给的一点尊重了。你琢磨琢磨。”
她看着清水里那条洁净无声的鱼,又看向鱼贩粗糙稳定的手。
“谢谢。”她低声说,转身没入嘈杂人流。。
而她所要处理的,远非鱼。
她轻轻走过去,拍了拍鱼贩的肩膀。
“可以停下了…家,回不去了。”
鱼贩目光顿时呆滞。曾失落的人生,在眼前闪回——
“我要当最厉害的骑士,巡游世界!才不学杀鱼!”
“一个月三千?我好歹大城市毕业,你怎么能……”
“三千就三千……”
“二十年!我在这破地方耗了二十年!凭什么不如一个刚来的?我半辈子的努力,就值四千?”
“还好……我还会杀鱼。”
“高城从天上掉下来了……可我的房贷还没还完……早知如此,不如一开始就杀鱼,反正,也没出息过……”
他挣扎起来,抗拒着自身已死的现实。不甘心。再一会儿……哪怕再多活一会儿,像老鼠一样肮脏地活着也好……
但少女温柔的双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睡吧,骑士。”
挣扎停止了。他仿佛又变回那个孩童,在母亲怀中,握着小小的木剑,向幻想中的魔王发起最初的冲锋。
少女凝视着这些逸散的回忆光尘,如痴如醉,下意识地伸出手。
“真是……美好啊……”
“够了!”
一道冰冷严厉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炸开。
“你想吞噬他吗?那不是你的东西。记起你自己是谁!”
这时一段古老的回忆,猛然的在脑海里炸开。
“这孩子天性不凡一片赤诚,只可惜命运多舛,故取安宁二字让他少几分波澜…”
“安宁?麻烦死了直接就叫苏安就行了”
“你莫不是想做英雄吗?我最看不惯这种蠢蛋了”
“苏安哥哥,你已经不用再救我了…以我这样的瞎子来说,这样的关怀已经足够了,去吧,你的未来已经比我光明很多。”
“你我无冤无仇,我甚至很喜欢你的性格,但你的命可不便宜…”
双眼传来的画面,仿佛被血染红一般,只记得在那无边的打斗中手上的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是非过错,我也无心过问…你们都得死!”
少女猛然惊醒,用尽全力,一拳狠狠砸向自己腹部。剧痛传来,她呛出大口鲜血,神智才勉强清醒。
然后她迅速的将那飘渺的光尘释放,即便是已经做了很多次,但还是难免的有些沉重。
“……差点犯错,还是好羡慕…。”
“可那终归不是你的。”
少女此刻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又或者说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够了,够了!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我到底是谁?除了苏安这个名字我还有什么?我究竟是不是那个人?为什么他们的记忆之中有那么多美好不美好的回忆,而我只有自己在杀人的回忆!我到底是什么?是一个疯子吗?是一个罪人吗?为什么没有人来回答我,为什么没有人来杀死我?”
那声音许久未出口,伴随着那一阵阵沉重的呼吸,少女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了吗?”
“抱歉,我有些…”
“别管这些,你是谁?”
“我叫苏安,一个忘掉所有东西的人意外的来到了这个已死的世界,剩下的事情忘掉了…”
“那就行,我说了,别沉迷那些不是你自己的记忆。沉迷就会被吞噬,变不回原来的样子,还有,别像以前那样那种安心解脱的就不用活活打死。”
那声音又响起,语气略缓,“……这次还算及时。马马虎虎,我顶多封你少尉。”
苏安顿时感到不悦,这个家伙好像总是想当自己的上级。
“阿卡西,你能别用这种幼年形态的嗓音说话么?有点幼稚。”
“我都说了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注意你的语气!别忘了你现在用的是谁的身体!”
“闭嘴,萝莉老太婆,你以为我很想用这个身体吗?我现在拿个东西都得垫脚。既然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你不拿回来呢?”
“切,有的用就不错了。”
苏安没有继续理会阿卡西,那个家伙是大概来到这里第三天才有的,当时自己喂了一只小猫,然后自己摸了一下那个猫,然后那个猫说着什么再也没有遗憾了就自己消散了。
然后自己吸收了猫的回忆后这个家伙就苏醒了。(那个猫就喜欢小姑娘死前唯一的遗憾就是希望小姑娘摸它一下)
不过自己确实操之过急,毕竟自己要找回来的是自己的回忆,至少要知道之前的苏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如果真的是一个罪人的话…
一个身影静静立在旁边,俯视着她。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女,白发如雪,长及脚踝。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前生长着两只如玉般温润、却又透着非人质感的角。她的面容极为精致,但那双眼睛……空洞,麻木,像是两颗镶嵌在绝美雕像上的琉璃珠子,映不出任何光彩,也看不出丝毫属于生者的情绪。
苏安猛的抬头才认出了这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条白龙。
“勇者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知道了,到底什么事儿?”
“你介意去抢个银行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