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找到林婉儿的时候，这位林家的千金正坐在宿舍楼下的石凳上看书。
夕阳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和和的，一头黑发垂在肩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得不承认，林婉儿确实长得好看——那种好看不是卢梦瑶式的精致贵气，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想靠近的舒服。
难怪她能交那么多女朋友。
夏言在心里默默给林婉儿扣了十分，然后又迅速把这十分加回来。
不对，她现在是来保护夏墨的，不能被敌人的美貌迷惑。
“林学姐。”夏言走过去，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林婉儿抬起头，合上书，打量了她一眼：“你姐呢？”
“她在宿舍休息。”夏言特意把“休息”两个字咬得很重，暗示“别去打扰她”。
“坐。”林婉儿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夏言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但她只坐了三分之一，随时准备站起来跑路。
“你姐的事，我听说了。”林婉儿开口。
夏言心里咯噔一下。
听说了？听说了哪个版本？赵小玲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版本，还是别的什么？
“赵小玲说你姐脑子受过伤，”林婉儿看着夏言，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真的假的？”
夏言沉默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说“真的”，那夏墨以后在学院里就会被贴上“脑子有问题”的标签，走到哪都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
这虽然能打消林婉儿的兴趣，但代价太大了。
如果说“假的”，那林婉儿肯定会继续追查夏墨的底细，以她在碧水城的人脉和眼线，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夏言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赵小玲说的不对。”她说。
林婉儿挑了挑眉：“哦？”
“我姐小时候确实出过事，但不是脑子受伤。”夏言放慢语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天生体质特殊，体内的魔力回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她拥有非常强大小魔法蓄能，可因为等级太低而无法控制 ，每次蓄起来的魔法打出去以后爆发力惊人，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林婉儿愣了一下：“虚弱期？”
“对。”夏言点点头，“昨天考核那个魔法 ，她看着轻松发动 ，其实是蓄能三个多月打出来的，昨天躺了两个时辰才能动弹，这事我谁都没告诉，因为我姐不想让人知道，她真的很想当魔女 。”
这段话是她在路上临时想出来的。
半真半假，夏墨确实“体质特殊”，只不过不是人类意义上的特殊。至于虚弱期，纯属瞎编，但听起来合理。
林婉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就难怪她会谢绝我们几大家族的邀约了，原来她还是个残缺品。” 林婉儿脸上流露出一丝顾虑，轻声说道。
夏言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是的，林学姐，那天的事情你可别往心里去我姐这个人嘛，不太会说话。”
林婉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笑了。
“难怪。”她说，“我还在想，什么人能那么狂，原来是有苦衷 。”
夏言赶紧趁热打铁：“所以林学姐，这事你能不能替我保密？我姐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怕被人当成异类。”
“行。”林婉儿答应得很痛快，“你姐的事我替你瞒着。不过——”
她看了夏言一眼，嘴角带着笑。
“你可得看紧她，别让她随便跟人动手。万一打到一半虚了，传出去不好听。”
“一定的。”夏言连连点头。
“另外，”林婉儿站起身来，把书夹在胳膊下，“碧水城有几个不错的治疗师，专门研究特殊体质的。我可以帮忙介绍，说不定能治你姐那个虚弱期的问题。”
夏言愣了一下，这发展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林婉儿会追问夏墨的底细，或者提出要见夏墨，甚至直接表白——毕竟传闻说她喜欢女孩子嘛——结果人家只是关心了一下病情？
“谢谢林学姐。”夏言赶紧道谢。
林婉儿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夏言一眼。
“对了，”她说，“你姐那衣服，该换大号的了。女生宿舍楼后面那家裁缝铺不错，报我名字，免费给她量身定做两套 。”
说完她就走了，留夏言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发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林婉儿，果然对夏墨感兴趣，真是个坏女人！
夏言回到宿舍的时候，夏墨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水晶，咔嚓咔嚓地嚼着。
看到夏言进来，她把水晶往袖子里一藏，动作快得像在藏赃物。
“别藏了，我看见了。”夏言有气无力地说。
夏墨默默把水晶掏出来，继续嚼。
“林婉儿找你干嘛？”她问。
“她说你衣服小了，让你去换大一码的。” 夏言看了一眼夏墨那连绵起伏的欧派， 咽了口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哦。”夏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有点小。”
夏言翻了个白眼。重点不是衣服好吗！
“她还说了别的吗？”夏墨问。
“她还说让你去上实战课，说要给你介绍治疗师。”
“治疗师？”夏墨歪了歪头，“我没病。”
“我知道。”夏言指了指自己，“但你现在有了。我跟林婉儿说你体质特殊，每次用完魔法之后会虚弱。以后你在学院里少出手，出手了也得装虚弱，记住了吗？”
夏墨嚼水晶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装？”
“就是……打完架之后躺地上不动，或者扶着墙喘气，总之别让人看出你没事 。”
夏墨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吧。”
夏言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现在要在人类学院里装“用完魔法会虚弱”，这画面想想就离谱。
现在，赵小玲那边搞定了，卢梦瑶这边搞定了，林婉儿那边暂时也稳住了。
至于学院的领导层会对夏墨怎么想， 夏言不知道 ，毕竟以她一个从福利院出来的见习魔女， 那不是她能涉及的领域了。
但愿她们会听信谣言吧 ，反正夏墨已经通过考核了，总不能重考吧？
现在夏墨在学院里的人设已经基本立住了——“乡下出身、身世悲惨、体质特殊、用完魔法会虚弱但控制力超强的天才姐姐”。
听起来很矛盾，但在这个世界，越矛盾的东西越没人怀疑。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谎言能撑多久？
夏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夏墨。”她闷声说。
“嗯？”
“明天我们去魔法商店逛一逛吧。”
“魔法商店？”
“购买一些语言类学说的魔法水晶，虽然价格贵了点，但能够让你瞬间吸收水晶里面的知识，变成一个有文化的人，而不是一个文盲。”
“我不是文盲。”夏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认得字，龙的文字。”
“可你现在是人了。”夏言抬起头看她，“你得认人类的字，写人类的文章，说人类的话。不然会露馅的。”
夏墨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也可以吧。”
“还有... ”夏言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开始。”
“夏墨。”
“嗯？”
“你以后在学院里，能不能别吃水晶了？”
夏墨沉默了。
“被人看到会很麻烦。”
继续沉默。
“夏墨？”
“我在想。”
“想什么？”
“想怎么拒绝你。”
夏言把枕头砸了过去。
枕头砸在夏墨脸上，软绵绵地弹开了。
夏墨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夏言床上。
“一块。”她说。
“什么？”
“一天只吃一块。偷偷吃，不让人看见。”
夏言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成交。”她说。
夏墨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水晶，咔嚓咬了一口。
“这不是今天的份。”她解释道，“这是昨天的，今天的还没吃。”
夏言决定不再追究这件事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准备就这样闷头睡过去。
反正这一天已经够糟心了，再想下去怕是要掉头发。
“夏言。”
“嗯？”
“今天的份还没吃。”
夏言愣了一下，从枕头里抬起头：“ 什么？ ”
“水晶。”夏墨从袖子里摸出那块被她藏回去的半截水晶，在手里掂了掂，“今天的份。”
夏言看着她手里的水晶，又看了看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
“所以你是让我 ... ”
“喂我。”夏墨说。
夏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
“你让我一天只吃一块，偷偷吃，不让人看见。”夏墨认真地说，“现在没人看见，你喂我。”
“你自己不会吃吗？”
“会。”夏墨点点头，“但你喂的话，就是奖励，我会很开心的 。”
夏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条龙的逻辑。
她盯着夏墨看了三秒，后者面无表情地举着那半截水晶，金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窗外的月光，看起来无辜极了。
“你幼不幼稚？”夏言没好气地说。
“不幼稚。”夏墨回答得一本正经。
夏言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那半截水晶。水晶在掌心里凉凉的，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晕，确实挺好看的——如果忽略它是一块矿的话。
“张嘴。”她说，语气像是在喂药。
夏墨乖乖张嘴。
夏言把水晶递过去，指尖碰到她嘴唇的一瞬间，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那块水晶在夏墨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夏言的手指还停在她嘴边，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温热的，带着一丝硫磺和矿石的清甜。
“你的手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夏墨含混不清地说。
“ 味道？什么味道？”夏言缩了缩小手，想嗅一嗅什么味道。
结果谁曾想，夏墨主动探出脑袋，张开嘴，含住夏言的指尖。
此刻，夏言感受来自夏墨舌齿带来的温柔与体积，整个人好像被电流刺激到一样腰背都挺直了。
夏墨甚至还用舌头在她指尖搅拌，紧接着一脸啥事也没有发生般缩了回去，紧接着评价道：“是晶币的味道。”
夏言这下才想起来，是卢梦瑶曾给的那三百晶币，没想到她只是触碰过晶币，夏墨就能通过味觉和嗅觉洞察到。
只不过，这种方式，算不算占我便宜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