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言就拉着夏墨出了门。
碧水城的商业街在城南，沿着河道排开，青石板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
魔法商店集中在东边那条街上，招牌上画着法阵、水晶球、魔法杖之类的图案，远远看去花花绿绿的。
夏墨一进商业街就到处乱看，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姑娘——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是。
“别乱看，别乱摸，别乱说话哦 。”夏言小声叮嘱。
“哦。”
“还有，别吃水晶 。”
夏墨默默把刚掏出来的水晶塞回袖子里。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经的魔法商店，推门进去。
店里摆满了各种魔法道具，水晶球、魔法卷轴、药剂瓶，琳琅满目。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长袍，正在擦一个水晶球。
“老板，有文字语言类的学习水晶吗？基础版的就好。”夏言问。
老板抬起头，打量了两人一眼。
目光在夏墨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几块拇指大小的透明水晶，摆在柜台上。
“通用语基础，五百晶币。中级语法，八百。高级修辞，一千二。”他顿了顿，“还有一套完整的，三千。”
夏言倒吸一口凉气。她兜里满打满算就三百多晶币，还是卢梦瑶昨天给的。
“太贵了。”她小声说。
老板耸耸肩：“魔法水晶就这个价，爱买不买。”
夏言咬了咬牙，正想讨价还价，忽然注意到柜台角落里摆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表面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看起来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那个是什么？”
老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那个不卖。”
“为什么？”
“那是……残次品，魔法回路不稳定，买了也是浪费钱。”
夏言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她转过头继续跟老板砍价，最后以二百八十晶币的价格买了一块基础通用语水晶——还是打了折的。
夏墨全程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角落里那块紫色水晶球看，仿佛那颗水晶球有着某种吸引魔力，好似一杆鱼竿抛出鱼线，拉扯住了她，想要一点点将她拉入其中。
而夏墨深深感受到自己的魔力被抽取部分，额头偷偷冒汗，心跳也有点快，心想要立刻捏碎这颗水晶球。
可当她准备付诸行动时，看见一旁的夏言，她很快就想到夏言说不要引起骚动，至少她本人不要成为焦点 。
于是，她聪明的想到既然这么想要吸收我的魔力，那我就让你吸到爆炸！
这时两人谈好交易出了店门，夏言把水晶塞给夏墨：“回去把它吸收了，争取三天之内学会。”
夏墨接过水晶，随手揣进口袋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窗户。
“怎么了？”夏言问。
“那个老板。”夏墨说。
“老板怎么了？”
夏墨想了想：“他身上的味道不对。”
夏言一愣：“什么味道？”
“不是人的味道。”
夏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把拉住夏墨的胳膊，压低声音：“什么意思？”
夏墨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就像……我身上不是人的味道一样，他身上的也不是。但是不一样。”
夏言的脸白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魔法商店的招牌，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异常。但如果夏墨说的是真的。
“走。”她拽着夏墨就往回走，“先回学院。”
两人刚走出商业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条街都在震动。
夏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夏墨一把扶住。
她回头一看，那家魔法商店的窗户炸碎了，紫色的烟雾从里面涌出来，街上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站在原地别动。”夏墨说。
“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 ，夏墨人瞬间闪现不见踪影。
夏言愣在原地，只看到那家店的屋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破了，一个灰扑扑的身影飞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街中央。
是那个老板。
但他现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灰袍子碎了一半，露出来的皮肤是深紫色的，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他的脸扭曲变形，额头凸起两根短角，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
最显眼的是他的手——十根手指又长又细，指甲像爪子一样弯曲着。
恶魔族。
夏言在魔法书籍里见过这种生物的描述，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她的腿开始发软，本能地想跑，但想到刚才夏墨的消失 ，立刻想到他应该在里面 ！
“不可能……”那个恶魔趴在地上，嘴角淌着黑色的血，眼睛死死盯着店门口，“你怎么可能……那是用暗影铁打造的牢笼水晶，就算是高级魔兽也能抽空魔力，怎么你 ... ”
夏墨从破碎的店门里走出来，手里捏着那块紫色的水晶球。
水晶球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表面布满裂纹，紫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死掉的心脏。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一捏。
咔嚓。
水晶球碎成了粉末，从她指缝间洒落。
“你刚才想把我的灵魂关进去，但是很可惜，这点程度是没办法做到的。”夏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恶魔瞪大了眼睛：“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夏墨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光。
“等等！！！”恶魔尖叫着往后缩，“你不能杀我！我是莫尔顿大人的部下！杀了我，恶魔族不会放过...
微光闪过。
恶魔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没有声音。
那个恶魔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然后整个人缓缓地、无声地化成了一团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
街上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尖叫声爆发了。
夏言站在原地，看着夏墨从满街乱跑的人群中走回来，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手里还捏着那块刚买的基础语言水晶，另一只手上的紫色粉末已经被她随手拍掉了。
“打架就啰嗦，会走神的 。”夏墨自顾自说完，示意夏言：“我们走。”
“走……走哪去？”夏言的声音在发抖。
“回学院。”
“你...你刚才 ... ”
“他想把我的魔力和灵魂关进那个球里。”夏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不喜欢被关着。”
夏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显然是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事件原委。
不过她注意到整条商业街都在看着她们。
不，准确地说，都在看着夏墨。
那些躲在门后的、趴在地上的、缩在角落里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红发女人身上。
有人认出了她。
“那是……碧水学院的新生？”
“就是她？昨天演武场那个？”
“她刚才杀了什么？恶魔族？”
“一只手就...”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夏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腿不要抖得太厉害。
她伸手抓住夏墨的袖子，拽着她就往学院的方向走。
“快走！”
夏言牵着夏墨的手，一起奔逃，此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城防军制服的人从街角跑过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手里拎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长枪。
“站住！”大汉喝道，“谁在这里施放魔法？”
夏言停下脚步，立刻把夏墨挡在身后，虽然她知道真要打起来，这队城防军估计不够夏墨一巴掌拍的。
“是那个老板先动的手。”夏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他是恶魔族，用水晶球攻击我们，我姐姐只是自卫。”
大汉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家破碎的商店，又看了一眼夏墨。
“自卫？能把人打成灰？”
“那不是老板，是恶魔族，他自爆了。”夏言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姐姐只是挡了一下。”
大汉显然不信，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身后的几个士兵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恶魔族混进城里了”，人群里又开始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
赵老师挤了进来。他穿着便服，手里还拎着一袋菜，显然是路过被惊动了。
他看到夏墨和夏言，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那家破碎的商店和满地的碎玻璃，默默地叹了口气。
“又是你们？”
夏言干笑：“赵老师，好巧。”
“巧什么巧。”赵老师把菜袋子往地上一放，转头对那个大汉说，“老张，这两个是我学生，我带回去处理。你先把现场封了，恶魔族的事上报给魔法协会。”
大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老师一手一个，拽着夏言和夏墨就往学院走。
走了三条街，他才松开手，回头看着两人。
“说吧，怎么回事。”
夏言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是删减过的版本。
什么“老板突然发狂”、“用水晶球攻击”、“夏墨只是挡了一下”之类的。
赵老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姐把恶魔族打成灰了？”
“是自爆。”夏言纠正道。
赵老师看了看夏墨，又看了看夏言，最后叹了口气。
“你们俩，真的是……”他摇了摇头，“算了，先回学院，这事后面再说。”
三人一路沉默着走回碧水学院。
进校门的时候，夏言注意到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穿着魔法协会的制服，正在跟门卫说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敢多看，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回到宿舍，夏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滑坐到地上。
夏墨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块基础语言水晶，翻来覆去地看着。
“你生气了？”她问。
“我没有。”夏言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下次要是出现这种意外，我该怎么帮你隐藏身份。”
夏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语言水晶塞进口袋里，从床上跳下来，蹲在夏言面前。
“要是被发现了隐藏不了，我会将你带走，带你到另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生活。”她说。
夏言抬起头，看着那双金红色的竖瞳，忽然觉得有点想笑，此刻的夏墨，忽然有种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般。
“谢谢你 ，夏墨。”
夏墨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水晶，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递给夏言：“谁让我是你的主人呢。”
夏言看着手里那块水晶，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主人，这个我可吃不了哦。”
夏墨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拒绝这么美味的东西。
但她没有再劝，只是站起身，走回床边坐下，继续研究那块语言水晶。
夏言靠在门板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隐隐还是有一丝不安。
今天这事，肯定又要上头条了。
不过，也因为今天这件事的发生，她倒是变得有点破罐子破摔，打不了一起逃离这里，过两人生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