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地出来的第二天，夏言站在精灵营地的入口处，抬头看着天空。
黑雾比昨天更浓了。
不，不对——不只是浓。它在动。那些暗红色的雾气像是活的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中央聚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在精灵之都的方向，远远看去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它们在布阵。”艾莉亚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石头，脸色很难看，“这是恶魔族的‘封天阵’，专门用来隔绝外界的。”
夏言一愣：“隔绝外界？”
“对。”艾莉亚把石头递给她，“这块通讯石从昨晚开始就没信号了。我试了所有频率，联系不上碧水学院，也联系不上精灵王城。”
夏言接过来试了试，石头冰凉冰凉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的心沉了一下。
“也就是说——”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艾莉亚的声音很平静，但夏言能听出那股平静下面的焦虑，“沈副校长她们可能还在开会，可能还在等消息。等她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可能都晚了。”
夏言握紧了手里的石头。
这就是恶魔族的计划。先布阵隔断精灵世界和外界的联系，然后放开手脚搞事情。没有支援，没有援军，困在精灵世界里的人只能靠自己。
“其他人呢？”夏言问，“赵小玲她们——”
“还在精灵世界各处封印藤蔓。”艾莉亚叹了口气，“昨晚我派斥候去找了，但黑雾太浓，信号也断了，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
就在这时，营地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喧哗。
夏言和艾莉亚赶过去，看到几个浑身是泥的学生从黑雾里钻出来。为首的是赵小玲，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但精神还好，一看到夏言就咧嘴笑了。
“可算找到你们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鬼地方，走哪都是雾，差点迷路。”
她身后跟着林婉儿和卢梦瑶。林婉儿的浴巾不知道丢哪去了，换了一身紧身的战斗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卢梦瑶还是那副优雅的样子，衣服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没乱，好像刚才不是穿越黑雾，而是在花园里散步。
“你们没事吧？”夏言蹲下来。
“没事。”林婉儿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是被困住了。通讯石没信号，找不到出口，只能到处乱转。看到这边的光才摸过来。”
“光？”夏言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只有几盏魔法灯和一堆篝火，光线微弱得可怜。
“不是这里的。”卢梦瑶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是你们从福地里出来的时候，那道金色的光。我们在十里外看到的。”
夏言心里一动。福地炸开的时候确实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但那道光——卢梦瑶在十里外都能看到？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艾莉亚插进来，“人都到齐了，我们得商量一下怎么办。”
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艾莉亚把地图铺在中间，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封天阵隔绝外界、恶魔族在给树妖输送魔力、精灵世界各处都出现了巨大的藤蔓。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林婉儿听完，总结道，“外面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出不去，恶魔族在搞事情。我们要么等死，要么自己想办法。”
“你能不能说得乐观一点？”赵小玲翻了个白眼。
“事实就是事实。”林婉儿耸肩。
卢梦瑶摇着扇子，目光落在地图上：“恶魔族的目标是树妖。只要树妖没醒，我们就还有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破坏那些输送魔力的藤蔓，切断树妖的能量来源。”
“说得轻巧。”赵小玲嘟囔，“那些藤蔓旁边都有恶魔族守着，打不过啊。”
“那就找打得过的打。”夏言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她。
“恶魔族的人手有限，不可能每条藤蔓都派重兵把守。”夏言指着地图上的红点，“我们先挑防守弱的打，一根一根地拔。拔得多了，恶魔族就不得不分散兵力来守，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能找到破绽，反杀一波？”赵小玲眼睛亮了。
“或者找到封天阵的薄弱点，联系外面。”夏言说。
篝火噼啪作响，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我同意。”林婉儿第一个点头。
“我也同意。”卢梦瑶收起扇子，“不过光靠我们几个人不够。精灵族那边——”
“我会联系其他巡逻队。”艾莉亚站起来，“精灵世界不止我们这些人。只要把消息传出去，大家都会来帮忙。”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夏言一眼。
“你们呢？打算怎么办？”
夏言想了想，站起来。
“我们去拔最大的那根。”
所有人愣了一下。
“最大的？”赵小玲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最大的那根，防守一定最强，但也是树妖最重要的能量来源。”夏言指了指地图中央那个最大的红圈，“拔了它，树妖的苏醒至少会推迟好几天。而且——”
她看了一眼夏墨。
夏墨站在她身后，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但夏言知道，她在听。
“而且，恶魔族肯定想不到有人会去拔最大的那根。奇袭，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篝火旁安静了几秒。
赵小玲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行，算我一个。”
林婉儿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卢梦瑶摇着扇子，嘴角带笑：“既然大家都去，我不去好像不太合群。”
夏言愣了一下：“你们都去？那其他的藤蔓——”
“其他的藤蔓交给精灵族。”艾莉亚说，“我去联系其他巡逻队，分头行动。你们负责最大的那根，剩下的我们来。”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夏言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身后的赵小玲、林婉儿、卢梦瑶，最后看了看夏墨。
夏墨微微点了点头。
夏言深吸一口气，伸手搭在艾莉亚的手掌上。
“干了。”
赵小玲的手啪地拍上来，力气大得夏言手腕疼。林婉儿轻轻搭上，卢梦瑶最后，手指纤细白皙，像在弹钢琴。
夏墨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夏言身后，指尖在她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
“算我一个。”她说。
所有人都笑了。
半个时辰后，几个人整装待发。
艾莉亚带着三个精灵往东边去了，临走前塞给夏言一块新的通讯石：“这个是我备用的，虽然现在没信号，但万一封天阵出现缺口，它会第一个恢复。到时候我会联系你。”
夏言把石头揣进口袋，点了点头。
营地里只剩下她们几个。赵小玲在检查装备，林婉儿在调整战斗服的束带，卢梦瑶在往袖子里塞符纸——夏言这才知道她的扇子原来是个法器，扇骨里藏着一叠符纸。
夏墨站在最边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块语言水晶。经过这几天的吸收，水晶的光芒已经很暗淡了，里面的知识应该被她学得差不多了。
“你在干嘛？”夏言走过去。
“复习。”夏墨说，“人类的文字有点难。”
“哪里难了？”
“这个字。”夏墨指了指水晶里投射出来的一个光字——‘爱’，“艾莉亚说这个字有很多种意思。”
夏言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什么很多种意思？”
“她说，喜欢一个人是爱，喜欢吃东西也是爱，喜欢水晶也是爱。”夏墨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夏言，“那我对你的那种，是哪种？”
夏言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发顶。
“你、你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可以想？”
夏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死机了。她转过身，大步往营地外面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走了！去打藤蔓！”
夏墨在后面跟着，步伐不紧不慢。走了几步，夏言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那条龙的嘴角一定弯了。
黑雾在前面翻涌，暗红色的光芒从雾中渗透下来，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诡异的血色。远处，那根最大的藤蔓像一条巨蛇，从地底钻出来，直插天际，顶端消失在黑雾之中。
夏言握紧了手里的冰弓。
不知不觉间升到五级了。
该干点五级该干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