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精灵世界回来的那天，碧水城还在下雨。
夏言站在传送阵的出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没有硫磺，没有腐败的甜味，就是普通的、属于人类世界的雨天的味道。
“活过来了。”赵小玲在她身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精灵世界虽然漂亮，但还是咱们这儿舒服。”
“你三天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林婉儿从传送阵里走出来，头发被雨雾打湿了，贴在脸颊上，“你说要在精灵世界定居，再也不回来了。”
“那是被黑雾吓的！”赵小玲理直气壮，“现在雾散了，当然还是回家好。”
卢梦瑶最后一个走出来，手里的扇子撑开挡在头顶，姿态优雅得像在散步。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那些暗红色的藤蔓已经不见了，城墙恢复了原本的青灰色，上面有几道新鲜的修补痕迹。
“恶魔族被赶走了。”她说，“看来沈副校长她们动作很快。”
夏言点了点头。回来的路上，艾莉亚告诉她们，封天阵破碎的那一刻，碧水学院和周边几所学院的援军就冲进了精灵世界。沈若汐亲自带队，配合精灵族的战士，把剩下的恶魔族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惜没赶上最后的决战。”赵小玲嘟囔，“我还想跟那个女恶魔过两招呢。”
“你连她的岩兽都打不过。”林婉儿毫不客气地说。
“你不拆台会死吗？”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夏言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夏墨。
夏墨站在她旁边，红发被雨雾打湿了，垂在肩膀上。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块水晶碎片——从福地里带出来的，说是要留着做纪念。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的碎片，嘴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夏言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从精灵世界回来的路上，她们没有太多独处的时间。艾莉亚一直在旁边，赵小玲她们也都在。两个人之间那句话——“就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像是被封印在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谁都没有再提起。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夏墨感觉到了夏言的目光，抬起头看她。那双金红色的竖瞳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里面倒映着夏言的影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夏言的脸又开始发烫。她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城墙上的修补痕迹。
“走了走了，回学院。”她加快脚步，走在最前面。
身后传来赵小玲的笑声：“你姐又没跟上来，走那么快干嘛？”
夏言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些。几秒钟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凉凉的，很稳。她没有挣开。
回到碧水学院的时候，沈若汐亲自在校门口迎接她们。
副校长还是那副温柔知性的样子，白袍干干净净，头发用木簪子绾着，看到几个人从马车上下来，笑着迎上去。
“回来了？辛苦了。”
“沈老师！”赵小玲第一个冲上去，“恶魔族都被赶走了吗？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都赶走了。”沈若汐说，“碧水城、青石城、还有周边几个城镇的学院都派了人来，恶魔族的残兵退回了北边的荒原。城里的修复工作已经开始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完全恢复。”
她看了一眼夏言，又看了一眼夏墨，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笑着移开了。
“你们在精灵世界的事，艾莉亚都跟我说了。夏言，听说你升到五级了？”
“嗯。”夏言点头，“LV5，正式魔女。”
“不错。”沈若汐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递给她，“这是正式魔女的徽章，回去记得换上。”
夏言接过来，徽章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冰蓝色的雪花纹路。她握在手里，嘴角翘得老高。
“还有你姐姐，”沈若汐看向夏墨，“这次也帮了大忙。学院决定给她颁发一枚特别贡献奖章，虽然不是正式学生，但以后碧水学院的图书馆和训练场都对她开放。”
夏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谢谢。”
沈若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办公室了。
几个人往宿舍楼走。赵小玲一路上都在说回去要大吃一顿，林婉儿说要先洗澡，卢梦瑶说要喝茶。夏言听着她们吵吵闹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正常了。正常的雨，正常的学院，正常的拌嘴。这些在几天前还是理所当然的东西，现在变得格外珍贵。
回到宿舍，夏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夏墨坐在她的床上，手里还握着那块水晶碎片，正翻来覆去地看着。
“你不回自己房间？”夏言问。
“不回。”
“为什么？”
夏墨抬起头，看着她，金红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夏言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的平静，不是战斗时的专注，而是一种……柔软。
“因为你在。”夏墨说。
夏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你、你说什么呢——”
“你说的。”夏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就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那种’。我说‘我也是’。”
夏言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夏墨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凉凉的。
“所以，”夏墨说，“我在你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夏言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正常。”
夏墨的嘴角弯了弯，收回手，转身坐回床上，继续看那块水晶碎片。夏言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她走过去，在夏墨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沉默了一会儿。
“夏墨。”
“嗯？”
“以后在学院里，别让人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们……那个。”
夏墨歪了歪头：“哪个？”
“就是那个！”夏言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然后又迅速压低，“就是……在一起的那个。”
夏墨想了想：“为什么？”
“因为你是学生，我也是学生。而且你是我‘姐姐’。”夏言比了个引号的手势，“传出去不好听。”
“哦。”夏墨点了点头，“那不在学院里的时候呢？”
“不在学院里的时候……”
夏言没说完。夏墨侧过身，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亲，是蹭。像猫蹭人一样，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就偷偷的。”夏墨说。
夏言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感觉到夏墨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矿石的清甜。那个触感只持续了一秒，但她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你——你——”
“怎么了？”
“你怎么能——”
“不是你说偷偷的吗？”夏墨歪着头，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夏言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我说的偷偷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就是……就是……不告诉你！”
夏墨看着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弯得很明显。她伸手把枕头从夏言脸上拿开。
“会闷死。”
“闷死算了。”
“你死了我会折寿。”
夏言抬起头，瞪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你这条龙，什么时候学会的贫嘴？”
“跟你学的。”
夏言伸手去掐她的脸，夏墨没有躲。她的手指碰到夏墨脸颊的时候，力道就轻了，变成了一种笨拙的抚摸。
夏墨安静地看着她，金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夏言。”
“嗯？”
“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是你。”夏墨说，“不是别人。”
夏言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
“我也是。”她说，声音轻得像风。
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湿漉漉的窗台上，照在两个人身上。远处传来赵小玲的大嗓门，在喊人去吃晚饭。林婉儿在骂她吵，卢梦瑶在笑。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学院，正常的声音，正常的日子。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夏言坐在床上，肩膀挨着夏墨的肩膀，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凉凉的，很舒服。她觉得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很够。
“夏墨。”
“嗯？”
“下周魔法运动会，你知道吗？”
夏墨想了想：“赵小玲说过。好像是城邦里几个学院一起办的。”
“对。”夏言握紧拳头，“碧水学院、青石学院、月光学院，还有几个小的。每年一次，比魔法、比武技、比团队配合。”
“你想参加？”
“想。”夏言的眼睛亮了起来，“以前我等级太低，报名都不够资格。现在我是LV5的正式魔女了，可以参加了。”
夏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我陪你。”
“你不能参加，你又不是正式学生。”
“那我当观众。”
夏言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你得参加。”
“怎么参加？”
“沈老师不是说图书馆和训练场都对你开放吗？那就是编外学生的意思。”夏言越说越兴奋，“我明天去教务处帮你问问，看能不能以旁听生的身份报名。反正你的实力大家都知道，大不了就是虚弱期的借口再编一个。”
夏墨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到时候我们组队，打遍所有学院！”夏言站起来，比了个挥剑的姿势，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夏墨一把捞住她的腰。
“小心。”
夏言稳住身形，脸又红了。她发现自从两个人“那个”之后，夏墨捞她腰的频率明显变高了。
“我、我自己能站稳。”
“嗯。”夏墨说，手没有松开。
夏言挣扎了一下，放弃了。她靠在夏墨怀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嘴角翘得老高。
“夏墨。”
“嗯？”
“魔法运动会的时候，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LV5的魔女也很厉害。”
夏墨低头看着她，金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窗外的阳光。
“会的。”她说。
阳光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挂魔法运动会的横幅，红色的绸布在风中飘动，上面写着金色的字——
“碧水城第三届魔法运动会，敬请期待。”
新的故事，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