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结束后，赵小玲在食堂订了三张大圆桌。
“为什么是三张？”夏言看着被拼在一起的桌子，有点困惑。
“一张坐人，一张放菜，一张放酒！”赵小玲理直气壮，怀里抱着两坛从校外偷偷买来的果酒，“今晚不醉不归！”
林婉儿看了一眼那两坛酒，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卢梦瑶已经找好了位置坐下，扇子摇得不紧不慢，看起来心情不错。夏墨坐在夏言旁边，手里没有水晶——大概是知道今天要吃饭，提前把口袋清空了。
食堂大妈今天格外大方，鸡腿、红烧肉、糖醋鱼，一盘接一盘地往上端。赵小玲一边端菜一边嘀咕：“平时打菜手抖得像筛糠，今天倒是不抖了。”
“因为你赢了比赛。”林婉儿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夹菜，“全校都高兴。”
“那以前怎么不高兴？”
“以前你是倒数第一。”
赵小玲噎了一下，埋头扒饭。
夏言坐在夏墨旁边，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抬头看了一眼食堂——平时这个时候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今天却坐得满满当当。冰火队的队员坐在中央，周围全是羡慕和崇拜的目光。
“夏言学姐！”一个低年级的女生端着杯子走过来，脸有点红，“能、能跟你喝一杯吗？”
夏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端起面前的果酒，跟女生碰了一下杯。“谢谢。”
女生激动得差点把酒洒出来，喝完就跑回去了。赵小玲在旁边嘿嘿笑：“你现在是名人了。”
“你也是。”夏言说。
“那当然！”赵小玲挺了挺胸，“刚才还有人找我签名呢！虽然她把我的名字写错了。”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着。
酒过三巡，赵小玲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端着杯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夏墨面前。
“夏墨姐！”她大声说，“我敬你一杯！”
夏墨抬头看她，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赵小玲一口干了，然后拍着桌子说：“夏墨姐，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夏言？”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
夏言正在喝汤，差点呛死。林婉儿扶额，卢梦瑶的扇子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摇。
夏墨看着赵小玲，面无表情：“是。”
赵小玲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俩平时那个互动，瞎子都看得出来！”
“你闭嘴！”夏言从桌子底下踢了赵小玲一脚。
“疼！你踢我干嘛！”赵小玲抱着小腿跳起来，“我说的是实话！你看夏墨姐天天给你带鸡腿，帮你系鞋带，还帮你擦汗——我跟我亲姐都没这么亲！”
食堂里有人笑出声来。夏言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假装在夹菜，筷子戳了半天戳了个空。
夏墨伸手帮她把那块怎么也夹不起来的红烧肉夹到她碗里。
赵小玲又开始了：“你看你看！还帮她夹菜！”
“赵小玲。”林婉儿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干嘛？”
“你再不坐下，我就把你挂在训练场的旗杆上。”
赵小玲乖乖坐下了。
酒过三巡，赵小玲彻底喝大了。她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冠军”、“冰火队”、“夏墨姐好厉害”之类的话，然后头一歪，睡着了。
林婉儿看着她，叹了口气：“谁送她回去？”
“我来吧。”卢梦瑶站起来，把扇子别在腰间，单手拎起赵小玲的后领。赵小玲在她手里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大号猫，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嘴里还在嘟囔“再来一杯”。
“力气不小。”林婉儿说。
“练过。”卢梦瑶笑了笑，拖着赵小玲往外走。
林婉儿站起来，看了夏言一眼，又看了夏墨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林学姐。”夏言叫住她。
“嗯？”
“谢谢。”
林婉儿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没问那些不该问的问题。”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些夏言看不太懂的东西，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走了。”她转身，马尾在灯光下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食堂里只剩下夏言和夏墨，还有几个还在吃饭的学生。灯光暖黄黄的，照在空了大半的盘子上，照在赵小玲留下的那半杯果酒上。
夏言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今天好累。”
“嗯。”
“但是很开心。”
“嗯。”
“你就只会说嗯？”
夏墨想了想：“今天很开心。”
夏言笑了。她转头看着夏墨，那条龙坐在她旁边，红发在灯光下泛着暖暖的光泽，金红色的竖瞳安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夏墨。”
“嗯？”
“赵小玲刚才问你的那个问题。”
“哪个？”
“就是那个。”夏言的声音变小了，“你是不是喜欢我那个。”
夏墨歪了歪头：“我说了是。”
“我知道你说了。”夏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认真的。”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学生在收拾餐盘，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过来。
夏墨伸出手，把夏言的手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很稳。
“我是认真的。”她说，“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认真的。”
夏言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时候你连衣服都不会穿。”
“跟穿衣服没关系。”夏墨说，“你掉进洞窟的时候，浑身是伤，头发也断了，看起来很可怜。但你的眼睛很亮，像是觉得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叫认命。”
“不是认命。”夏墨摇头，“是不怕。你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意义。”
夏言愣住了。她没想到夏墨记得这么清楚。
“后来你帮我起名字，带我来学院，帮我编那些谎话。”夏墨的手收紧了一些，“你明明很弱，但一直在保护我。”
“我没有保护你——”
“你有。”夏墨打断她，“你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我。不被别人发现，不被别人伤害。虽然我不需要保护，但你做了，我很高兴。”
夏言低下头，感觉眼眶有点热。
“你哭了。”
“没有。”
“有。”
“是酒。”夏言吸了吸鼻子，“果酒也会醉的。”
“嗯。是酒。”
夏墨没有拆穿她。她只是握着夏言的手，安静地坐着。食堂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她们头顶那盏还亮着。
“夏墨。”
“嗯？”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夏言抬起头，看着夏墨的眼睛。那双金红色的竖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你说的那个奖励——以后的运动会都陪我打——算数吗？”
“算数。”
“一辈子？”
“一辈子。”
夏言笑了。她把手从夏墨手心里抽出来，然后反手握住她。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月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远处传来赵小玲被卢梦瑶拖走的声音，还有林婉儿在宿舍楼门口等她们的脚步声。
一切都很普通，很日常，很让人安心。
夏言靠在夏墨肩膀上，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训练、上课、应付那些突然多起来的“粉丝”。但此刻，她只想坐在这里，握着夏墨的手，听着她的心跳。
“夏墨。”
“嗯？”
“下次赵小玲再问那个问题，你别回答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问题。”夏言把脸埋进夏墨的肩膀里，“下次我来回答。”
夏墨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