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碧水城下了一场大雨。
夏言窝在宿舍里，裹着被子看窗外噼里啪啦的雨点。夏墨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从图书馆借的《人类简史》，翻得比乌龟还慢。她看一页要停下来想很久，有时候还会皱眉头，像是遇到了什么理解不了的内容。
“看到哪了？”夏言凑过去。
“第三章。人类为什么会建城墙。”
“为了防御敌人啊。”
“敌人来了，打回去就行了。建墙浪费时间。”
夏言沉默了两秒。“你不是人类，你不懂。”
“嗯。”夏墨点点头，继续往下翻，“所以我在学。”
赵小玲今天难得没有来串门——据说是被林婉儿拉去补考了。卢梦瑶在准备什么家族茶会，也没空。整个宿舍楼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声和翻书声。
夏言打了个哈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好无聊。”
“无聊就睡觉。”
“睡不着。”
夏墨合上书，看着她。“那做什么？”
夏言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给你编辫子吧。”
“编辫子？”
“你的头发这么长，不编起来多可惜。”夏言已经从被子里爬出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梳子和几根发绳，“坐好坐好。”
夏墨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她坐下。夏言跪在床上，拿起梳子，从夏墨的头顶开始往下梳。红发很顺，梳子一滑到底，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矿石的清甜。
“你的头发真好。”夏言一边梳一边说，“又滑又亮，我的头发就有点毛躁。”
“你的也好。”
“你都没摸过。”
“摸过。”夏墨说，“你睡着的时候。”
夏言的手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摸的？”
“很多次。”
“……下次别趁我睡着摸。”
“那醒着的时候可以吗？”
夏言没回答，低下头专心编辫子。她把夏墨的头发分成三股，左一股右一股，交叉、拉紧、再交叉。动作很轻，生怕扯疼她。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好了。”夏言拍了拍手。
夏墨转过头，看了看垂在肩膀上的辫子。辫子编得很整齐，从头顶一直编到发尾，用蓝色的发绳扎了个蝴蝶结。
“好看吗？”夏言问。
“好看。”夏墨摸了摸辫子，“你的手很巧。”
“那当然，我在福利院的时候经常帮小朋友编头发。”夏言说完就后悔了——她不想提福利院的事，总觉得说出来像是在卖惨。
夏墨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看着夏言。“你也编一个。”
“我？”
“我帮你编。”
夏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会吗？”
“试试。”
夏言转过身，把后背留给夏墨。夏墨拿起梳子，学着夏言刚才的样子，从头顶往下梳。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夏言。梳子穿过发梢的时候，夏言感觉到她的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脖子，凉凉的，有点痒。
“别乱动。”夏墨说。
“痒。”
“忍着。”
夏言咬着嘴唇忍住笑。夏墨把她的头发分成三股，开始编。一开始很慢，编了几下就找到了节奏，速度渐渐快起来。手指穿过发丝的感觉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
“好了。”夏墨说。
夏言伸手摸了摸脑后——一条歪歪扭扭的辫子，松紧不一，蝴蝶结系成了死结。
“好丑。”夏言笑了。
“第一次编。”夏墨的语气里难得有一丝不服气，“下次会更好。”
“那就下次再编。”夏言把辫子拆了，重新扎了个马尾，“今天先这样。”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看窗外的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顺着往下流，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水彩画。
“夏墨。”
“嗯？”
“你说魔法协会的人还会再来吗？”
夏墨沉默了一会儿。“会。”
“你怎么知道？”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夏墨看着窗外，“上次来没查出什么，但他们的怀疑不会消失。我是龙族，这是事实。只要他们继续查，总有一天会查到。”
夏言的心沉了一下。“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夏墨转过头看着她，“查到了，就走。”
“走去哪？”
“回洞窟。”
“我不要。”夏言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不想回去。我喜欢这里，喜欢学院，喜欢赵小玲林婉儿她们。我不想走。”
夏墨看着她，金红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也不想走。”她说，“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不会让他们把你牵扯进来。”
“什么叫把我牵扯进来？”夏言盯着她，“我本来就是这件事的一部分。御兽契约在，你死我折寿。你不是一个人。”
夏墨没说话。
“夏墨，你听着。”夏言伸手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你不能一个人扛。”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把房间照得雪白。紧接着是雷声，轰隆隆的，震得窗户嗡嗡响。
夏墨反握住夏言的手，握得很紧。
“好。”她说。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坐在床上，手握着手，听雨声和雷声交织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夏言？你在吗？”是林婉儿的声音。
夏言松开手，去开门。林婉儿站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怎么了？”夏言侧身让她进来。
“魔法协会的人来了。”林婉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刚到的，沈老师让大家都去会议室。说是要开会，关于之前恶魔族的事。”
夏言心里咯噔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夏墨。夏墨站起来，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夏言熟悉的东西——是警惕，像野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走吧。”夏墨说。
三个人走出宿舍楼。雨很大，夏墨撑了一把伞，举在夏言头顶。她自己半边身子淋在雨里，红发被打湿了，贴在肩膀上。
“你进来点。”夏言拉她的袖子。
“伞小。”夏墨说，“你淋湿了会感冒。”
“你也会感冒。”
“龙族不感冒。”
夏言没再说什么，只是往夏墨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她的手臂。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谁也没淋到。
林婉儿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雨声哗哗的，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夏言走在伞下，夏墨的手搭在她肩上，带着她绕过地上的水坑。
“夏墨。”
“嗯？”
“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别冲动。”
“好。”
“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好。”
夏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夏墨的手。会议室的门就在前面，灯亮着，里面影影绰绰坐满了人。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