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戏弄我，看她等会儿会不会主动进来。”
低声咕哝着，少女的脸都气得鼓起来了。
她才不信白雪是没听见呢。明明人家的声音已经很清楚了。
打开水龙头，调至热水。清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淋透浇下。
少女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开始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舒适。
可不知为何，徐梦瑶越是冲洗，心里就越不安。
她的目光不住地往浴室门口看去，期待着那位可爱的女孩推门而入。
才不是想和她一起洗澡呢！
我只是...只是害怕她着凉了而已...
白雪要是真的着凉了该怎么办？
她会很难受吧，会发高烧吧，会...我能照顾好她吗？
她的父母会找上门来，把我这个害他们女儿发烧的罪魁祸首赶走，让我再也不能靠近白雪吧？
毕竟她这么可爱又那么活泼，和我这个胆子又小、性格又差劲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能短暂地拥有她一晚，我就很满足了...
很满足了...
不知为什么，徐梦瑶的心越来越不安。
刚才还能隐约听到卧室里那个女孩自言自语和走路的声音，现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就好像...好像...
好像那个小天使已经走了一样...
会不会是发烧晕倒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在大脑里生根发芽，怎么也甩不掉。
徐梦瑶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似乎她在这里舒舒服服地洗澡是在伤害白雪一样。
她再也忍受不了。
关上水龙头，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清洗身体，就匆匆结束了洗澡。她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围上浴巾急匆匆地向外跑去。
推开门进入卧室，徐梦瑶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没有。
那个女孩不在。
白雪去哪了？
是走了吗？
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白雪？”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你躲起来了吗？”
拉开衣柜——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件酒店的备用浴袍。
“快出来，再不洗澡就要感冒了！”
趴在地上看床底——空空荡荡。
“别躲了！快出来啊！”
被褥掀开，没有。阳台推开，没有。阳台下面的草坪也空空荡荡，没有人影——看来是没有人跳楼的。
她冲出房间，走廊上稀稀拉拉几个人影，却没有那个白发的娇小女孩。
门后，书桌下，浴室里，甚至床头柜的抽屉。
徐梦瑶找遍了每一个有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没有找到。
她站在房间中央，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她忽然觉得很安静。
明明刚才还有人在说话的。
明明刚才还有人笑着捉弄她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叫做白雪的小天使，真的存在过吗？
或许只是自己的幻想？
或许自己还在河水中，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淹死前的一场梦？
可是...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不可能是梦。
绝不可能...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是白雪她嫌弃我，偷偷离开了吧...”
她慢慢坐回床上，身子轻颤着蜷缩起来。
头顶的灯光拉下长长的阴影，将她的脸笼罩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那双眸子，随着口中碎碎的呢喃，一点一点暗下去。
“是啊...绝对是离开了吧...”
“毕竟我就是一个躲在阴沟里不敢见阳光的家伙...怎么配得上她...”
“可是我很想要啊...哪怕是虚假的捉弄也好，温柔的关心也好...”
“为什么...为什么要像别人一样对我避之不及呢...”
“就因为我是一个假千金...是盗取了别人人生的低劣家伙吗...”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存在的人听。
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床单，在洁白的被褥上攥出了几道可怜的褶皱——像是个嘲笑的鬼脸。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床头柜上，有一张白纸。
它分明放在很醒目的位置，可自己刚才竟然一直没看见。
徐梦瑶几乎是扑过去的。
“纸条——”
手指磕在桌角，指甲盖下渗出一丝血痕，她却恍若未觉。
她把纸条攥在手里，低头读起来。
——嘛～姐姐现在肯定在着急忙慌地找白雪呢，对不对？
“才没有...”
少女咕哝着，悬在胸口的心却放了下来。
看到纸条上略显幼稚的字体，她似乎看到了那个总是在恶作剧的可爱少女，捂着嘴轻笑的模样。
接着往下看。
——姐姐也不必着急呢，白雪也不是被别的坏女人拐走了，只是飞升喵星～
飞升喵星？
徐梦瑶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跳，又剧烈了起来。
——去补充能量啦～毕竟白雪这么可爱，在人间可不能待太久呢，不然喵星的损失可就太大啦～
“哼！又捉弄我！”
嘴上不满，少女的心中却暖暖的。
至少白雪还在意她。还愿意捉弄她。
——所以，妹妹每天只能在人间待几个小时呢，就只能明天晚上见咯～
明天晚上见吗...
徐梦瑶当然不会相信什么飞升喵星——在她看来，不过是白雪的又一个玩笑而已。
但是这句“明天晚上见”，却让她心头有些发烫。
这么说，白雪还会来找我？
明天？晚上？在这里？
不会失约吗？不会只是一个恶作剧吗？
不会像妈妈一样，说是离开一下，就再也没有回来吗？
徐梦瑶不知道。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选择相信，只能选择等待，只能把一切交给那个小恶魔般的天使。
她讨厌这种感觉。
但她别无他法。
就像是过去十八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自主权，只能选择等待。
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的施舍。
希望...白雪还会回来吧。
她在心头默默祈祷了一句。
徐梦瑶起身，掀开被褥，爬了进去。
被窝里有股淡淡的香味——她觉得那肯定是白雪的味道。
虽然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女孩只是在床角坐了一会儿，根本没有进被窝。
可少女不管那么多。
徐梦瑶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那股气息充斥了她的胸腔，直到她的大脑因轻微窒息变得混沌。
她才慢慢地，泄了那口气。
“晚安，好梦...”
随后，沉沉睡去。
窗外雨声渐歇，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安静的光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