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靠在校门口的大树上，江橙有些...不，是超级无敌反胃。
她发誓，这绝对是她穿越以来遇到最大的危机。
我叫你快一点！没叫你特么开赛车啊！
“怎么样，小姑娘？需要帮忙捉奸吗？”
一旁的司机跃跃欲试，甚至可以说有点春风得意。他四十五度角仰头看着天空，一副怀念的样子。
“啊，好久没开过那么快的车了，上次还是在海城越野拉力赛...”
所以你还真是赛车手吗！
“不了大叔...我自己来就好。”
咬牙切齿地婉拒了司机的好意，江橙走到校门口，刷脸通过了门禁。
“唉，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行。”
看着少女虚弱的背影，司机得意的嘴角完全压不住。
“想当年，超速对我来说可是家常便饭啊。”
“是吗？这么说你经常超速咯？”
“可不是嘛，毕竟...”听到有人接茬，司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辉煌的过去。
“总之，开快车就是爽，我才不开那种慢吞吞的慢车。”
“这么说，你从来没被警察抓到过咯？”
“那当然！”
男人豪爽地摆了摆手，转头过去，见到了两个帽子叔叔。
“哦，那你现在就被抓到了。”
帽子叔叔面色平静。
“唏...我能收回之前的话吗？”
“很遗憾，并不行。”警察晃了晃手中的手铐，“不过我们可以送你一副银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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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中，江橙缓缓从晕车中恢复过来。她小步慢跑着，往江小糖的教室赶去。
一路上，她见到不少家长，只是清一色都是母亲，像自己一样作为姐姐的，似乎一个也没有。
“妈妈，我想吃炒虾仁。”
“那等会买来的虾要你来剥哦。”
“好～”
走廊中一对母女从江橙身旁走过，有说有笑，手中还提着一袋食材。
跑到教室门口，江橙扶着门框弯下腰，粗重的呼吸像是破败的风箱。
她艰难地支起身体，往门内看去。
空无一人。
不，是只剩下一人。
已经昏沉的血红阳光从窗户中透过，将教室染成血肉般的淡粉。
淋漓而湿热，像是庞然巨兽的腹腔。
教室在阳光的照射下拉出长长的斜影，而那个黑发的苍白女孩就蜷缩在房间底角，阴影最浓重的地方。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慢慢抬起头。脖颈的弧度像是生锈的铰链，每动一寸都要用掉全身的力气。
腿自己动了起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停住。
江橙站在女孩面前，影子正好把蜷缩的小人整个罩住。
面色惨白的女孩仰起脸，并没有像少女想象中那样发火或是痛哭。
她只是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姐姐，你终于来啦～”
声音也甜甜的，甚至比往常还要可爱。
可江橙宁愿她口中是咒骂。
“小糖...”少女顿了顿，蹲下身来平视着女孩。
“你不恨我吗？”
“恨？”江小糖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要恨姐姐呢？姐姐都已经来陪小糖了，小糖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可是我迟到了，其他那些同学都已经和家长离开了，只留下小糖一个人...很孤独吧...”
“不会呀，小糖怎么会觉得孤独呢。”
她的神情很认真。
“一个人什么的，小糖已经习惯了，前几个月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姐姐今天能来，就已经很开心啦。”
“小糖和他们说的不一样，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呢～”
女孩的声音纯净无假，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满足。
——绝无可能是说谎。
“...”
一股冲动自心脏深处炸开，江橙俯下身，几乎是撞进了女孩怀里。
手臂收紧，紧到能感觉到小糖肋骨下心跳的震动。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往后仰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唔”，像被踩到尾巴的小动物。
但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嵌进那个怀抱里。
太温暖了...
熟悉，而陌生。
这曾经是她的夙愿。
好久以前她们就是这般亲密，不必有隔阂。只是因为一场不该归责于女孩的意外，在姐妹之间竖起一层可怜的厚墙。
可现在，似乎一切都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吗？
不，江小糖想，应该是再也回不来了。
默默跟在江橙身后，注视了姐姐那么多年，江小糖又何尝感受不出来姐姐和“姐姐”之间的差别。
这个“姐姐”，已经不是那个姐姐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有姐姐的容貌，有姐姐的声音，还有姐姐的温柔。
足够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
“小糖，我...唔？”
松开了怀抱，江橙的声音颤抖起来。她缓缓张开嘴，想要向女孩坦白——
却被江小糖伸出的食指点住了嘴巴。
“姐姐，不要说别的事情啦...”
她的语气仍然欢快，“继续抱着小糖，可以嘛？”
“...”
“啊...真是安心的感觉...姐姐以后也会这样抱着小糖嘛？”
“...会的，姐姐每天都会拥抱小糖的...”
“嘻嘻，那小糖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妹妹啦～”
“...”
“好啦，姐姐不要哭啦。”
江橙这才发现视野模糊了。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滴在小糖的手背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一只冰凉的小手贴上来。拇指从眼角划到颧骨，慢慢地、仔细地，像是在擦一件易碎品。
“真是拿姐姐没办法...”
语气中透着无奈，带着一点点依恋。
江橙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格外的清晰。女孩的笑颜近在咫尺，江橙从未这般清楚地看过自己的妹妹，哪怕记忆中也没有。
“好啦，姐姐别哭啦，我们走吧。”她的脸上是喜悦，不似先前的空洞——或许她早已不是原主记忆中那个毫无自我的人偶，多年的陪伴已经重塑了她的灵魂。
而现在，激活这个灵魂的是一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泪。
女孩手指钻进江橙的掌心，一根一根地扣进去，严丝合缝。
“同学们都已经开始做菜了呢，小糖可不能迟到。”
“嗯！”
用力地点了点头，江橙甚至没意识到，两世为人的她被一个初中的小女孩安慰是多么的违和。
或许阅历不代表成熟，大人也并没有在小孩子面前傲慢的资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