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你不觉得嘛？”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像明星一样站在所有人视线中央，全世界都会倾听她的歌喉，多好啊……”
语气里是藏都藏不住的羡慕。
“其实我已经在二站上，用虚拟形象发了几首歌，没有人会知道那个人是我。”
她顿了顿。
“没有人会知道，盛夏是个瘸腿的残疾人。”
声音更低了。
“是不是很奇怪？我明明有春天一样的头发，虚拟形象也叫盛夏。可实际上呢，我却是个暮气沉沉的惜秋。”
她笑了一下。
“惜秋，惜秋...秋天有什么好珍惜的呢。叶子都要落完了。”
白猫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叶惜秋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我怎么会觉得一只猫能听懂我说话呢。
“好啦，再见了，咪咪。”
她把白猫轻轻放在地上，撑着拐杖重新爬到护栏旁。
楼下的车流还在走，鸣笛声、人声、远处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手在发抖。
指尖冰凉，掌心全是汗。
“其实……还是有点怕。”
她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一想到死了之后，爸爸妈妈就不用那么累了……好像也就没那么怕了。”
她闭上眼，身体往前倾——
就在此时，她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然回过头。
白猫的位置，亮起一阵白光。
不是太阳那种炽烈，而是温煦的、和风一样的柔光。
白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一位高挑的女子，白色长发披散，像瀑布一样垂落在身后。她穿着一件浅白色的连衣裙，宽松的款式却掩不住丰满的身形。五官柔和而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的力量，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春天的风刚刚拂过湖面。
叶惜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再怎么说，一只猫当着她的面变成人的震撼还是太大。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吗？
可紧接着，她又摇了摇头。
只是我临死的幻想吧...
出乎她的意料，那女子走上前，伸手揽住了轮椅上的她。
不是拽，不是拉，是抱。
很轻很稳，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叶惜秋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她忽然有点恍惚——原来，这不是梦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抱过了。
不是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她腿的那种抱，而是认认真真的、把她整个人都收进怀里的抱。
“初次见面。”
女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弦在轻轻振动。
“不，对你来说应该是第一次见我。可我一直在注视着你。我知道你的痛，也清楚你的梦想。”
叶惜秋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张好看得让人说不出话的脸，皮肤白净，睫毛很长，眼睛里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那里面的光很暖，暖到让人想哭。
“你...是谁？”
女子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她松开怀抱，蹲下身来。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残疾美少女的腿摸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诶？”
“正好现在有机会，就让我试试看吧。”
“诶诶诶？”
叶惜秋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子就伸出手，轻轻掀开为了保暖而缝在裙子上厚重的布。
因为麻烦下面没有穿裤子，可以直接看到那双腿。
过于消瘦，却依旧白皙。
那女子只是捏了捏，就重新将那块布盖了上去。
“和我想象的差很多。”
她的语气中有些遗憾。
“我还以为残疾美少女的腿也是软乎乎的呢。”
所以你到底在遗憾什么啊！你还想要残疾人的腿像运动员一样弹性十足才行吗！
叶惜秋感觉有被冒犯到。
面前这女子实在是个不太正常的家伙。一般人看到她的腿都唯恐避之不及，小心翼翼地生怕牵扯到她脆弱的神经。可这家伙呢，竟然还嫌她的腿不够软？
没让猫妖大人尽兴还真是抱歉。
心里喵喵咧咧，叶惜秋脸上还是维持着一个得体的笑容。
于是白毛猫妖又捏了捏她的脸。
你这家伙，别得寸进尺好嘛。
“我的名字...”
猫妖想了想。
“请叫我冬雪好了。”
她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怀里的少女。
“请问，惜秋小姐。”
“你愿意和我组一辈子乐队吗？”
春夏秋冬。
最有活力的女子，偏偏取了冬雪的名字。
叶惜秋怀疑这是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恶作剧。说不定她一答应，就会有犬妖、狐妖或者眼睛是两颗咸蛋的家伙从空中跳出来嘲笑她。
“为什么选我？”
她提出了内心的疑问。
“猫妖……冬雪小姐，如果你想要寻找一同歌唱的伙伴，以妖怪的力量应该很轻松就能找到一流的歌星吧？或者，咳咳……以您的身材和容貌，找一位取向独特的女明星也不是问题。”
眼睛瞥到近在眼前的壮观，少女不自觉地带上了敬语。
如果妖怪都是这个体量的话，那自己死后估计连做鬼都没法挺起胸膛。
“因为妖界最近毕业的妖学生太多，好的歌手都被他们争抢着契约完了。”
冬雪随口胡诌了几句。
“啊？原来妖精也会因为毕业学生太多，找不到岗位吗？”
“是的啊，毕竟妖精也是要吃饭的嘛……总之小惜秋是我精心挑选的对象，我已经决定好要和你签订成为马猴烧酒的契约了。”
等等，妖精也要用日语的魔法少女嘛！
槽点很明显，叶惜秋却一点吐槽的心情也没有。
精心挑选的...对象？
她的脸“唰”地红了。
少女下意识偏过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裙摆。作为在二站冲浪多年的二次元老资历，熟读百合三百部的她，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各种画面了。
说不定冬雪就是抱着不纯的目的接近我呢？生无可恋的少女与迷路的妖精小姐——等一下，冬雪好像没迷路？哎呀不管那么多了。
总之...要接受吗？
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是有只猫在挠。
果然还是不接受比较好吧？毕竟，和刚认识的猫妖小姐组成乐队什么的，实在是有点……太随便了？
女孩子应该矜持一点。
嗯，是要矜持一点。
下定了决心，少女抬头看向冬雪，张嘴就想表演一个三次三让——
却被冬雪的食指按住了嘴唇。
嘘——
她做出噤声的手势。
发生什么事了？
少女紧张起来，可还不等她出言询问，一股猛烈的风从冬雪身后吹来。
洁白的发丝被风卷得乱舞，像是反重力的雪。
少女瞪大了双眼。
从发丝的缝隙中，她看见了——
白鸽。
数不尽的白鸽。
它们顺着狂风而上，扑腾着占据了整片天空。
这是，哪来的？
少女忽然想起，附近有许多养鸽子的人家。其实，白鸽飞舞在这一片算是最常见的景观，自己也曾经见怪不怪。可是...车祸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不必现在给我答复。”
冬雪直起身，扬起下巴看向头顶的白鸽。
“等今夜过了十二点，我会再来找你的。”
叶惜秋听清了冬雪的话语，却没有感到困惑。
少女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
她看着冬雪随风飘动的白色连衣裙，看着她飘舞地白色长发，只感觉——
冬雪，好像一只白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