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最开始,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
那只手掌从镜头前移开,朦胧的晨光从窗户中落下来,罩在房间里,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梦幻感。
画面中央是两位少女。
最显眼的是那位穿着运动服的欣长少女,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身后,青春活泼的气息几乎要钻出屏幕。
“哈喽哈喽,欢迎收看盛夏和冬雪的vlog呀,这里是冬雪~”
她招了招手,声音自然中却又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像是一朵不加修饰的白花。
另一位少女坐在轮椅上,青色的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垂在她的肩头。她穿着浅色的开衫,腿上盖着一块深灰色的厚布。她的两只手交叠在那块布上,十根手指相对着,指尖一下一下地戳着。
“嗨...这里是盛夏...”
声音小得像蚊子,她飞快地抬了一下眼,又立刻低下去,手指戳得更快了。
或许她会觉得自己的小动作很不起眼,实际上却被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冬雪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将盛夏额前几缕头发撩到耳后。
“今天带大家看看我们刚买的钢琴,是用直播收入购买的哦~”
说着,她松开手走到镜头侧面拿起了摄像机。
画面晃动起来,天花板、窗帘和冬雪的半张脸相继登场,最后停在了一个相对较远的位置。
画面中央是一架崭新的钢琴,冬雪看着镜头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退出画面。
“来,往前一点~”
冬雪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很快,她推着盛夏的轮椅来到钢琴前不远处。
在此过程中,盛夏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像个精致的等身洋娃娃,青色的麻花辫随着轮椅的晃动而晃动,天蓝色的发带也轻轻飘动着,像是起舞的精灵。
站在轮椅身后,冬雪低下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小盛夏,你会弹钢琴吗?”
“会...会一点。”盛夏的声音还是很小,“车祸之后就没有弹过了...好几个月了。应该还记得一些。”
她微微偏过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冬雪你呢?”
“咱嘛...”冬雪偏过头,视线落在钢琴上,“咱的钢琴技巧啊...和唱歌差不多,都是初具人形的状态啦。”
盛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才想起镜头还在拍,立刻抬手捂住嘴,头又低了下去,麻花辫从肩头滑落,在胸前晃了晃。
冬雪嘴角勾勒出美丽的弧度,她弯下沉甸甸的腰,掀开了盛夏腿上那块深灰色的厚布,叠好放在扶手边。
随后,她侧过身,一只手穿过少女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少女整个人公主抱了起来。
盛夏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冬雪的脖子。
冬雪直起身,盛夏整个人被她抱在怀里,脸埋在冬雪的肩窝里,麻花辫垂落下来,辫尾的蓝色蝴蝶结贴着冬雪的手腕。
把盛夏轻轻放在钢琴前的座椅上,冬雪从扶手边拿起那块厚布抖开,重新盖在她腿上,贴心地抚平了褶皱
“开始叭。”
盛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肩膀慢慢抬起来,手掌在琴键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落下。
清泉般悦耳的琴声响起。
是《流年雨落》,一首每个学钢琴的人都弹过的曲子。
这首钢琴曲入门简单,要想精通却难,许多人弹起来就像是机械的背琴谱,一点感情也没有。
因此,《流年雨落》也被称为分辨大师和假高手最简单的钢琴曲。
起初几小节,盛夏的节奏还有些不稳,然后很快稳住了,速度也稍稍快了些,但音符与音符之间却没有因此变得拥挤。
旋律从琴箱里漫出来,叮叮当当,像雨点落在青石板上,一颗接一颗,不急不缓。
不仅仅是悦耳。
那旋律深处藏着一点什么,很薄很淡,藏在每一个音符的尾音里。不是悲伤,比悲伤更轻。不是孤独,比孤独更远。
像是坐在窗边看了一整天的雨,中间想了很多事,却好像什么也没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盛夏的手指还悬在琴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收回来放回膝盖上。
冬雪轻轻鼓着掌走到盛夏身后。
“不愧是咱的小盛夏~就连弹钢琴的时候也这么秀色可餐呢”她俯下身,将下巴搁在少女肩上,“人家都忍不住想啃两口了,这可怎么办呢?”
盛夏的耳朵尖红了,她偏过头,抬手在冬雪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少贫嘴...要弹你就赶紧去。”
冬雪笑了一声,她直起身,把盛夏抱回了轮椅上,重新盖好那块厚布,然后转身走到钢琴前坐了下去。
她偏过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笑得阳光大方,在朦胧晨光下就像是亡妻回忆录一般。
她转回头,抬起手,落下去。
音乐响起。
是《梧桐之夏》。
一首和《流年雨落》齐名的经典,但气质完全不同。
相较于《流年雨落》埋在细雨中的淡愁,《梧桐之夏》完全是一首热情温柔的曲子。
冬雪的手腕很稳,每一个音符都在最恰当的时间落下,指法干净,旋律线清清楚楚,伴奏层舒舒服服地铺在下面,不抢不压。
很熟练,但是...似乎少了些什么?
说不上来,就好像梧桐叶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唰唰的声音,阳光洒在肩头,却没有暖意。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去,冬雪合上琴盖,叹了声气。
“果然还是比不上小盛夏呀,毫无灵魂,太空洞了。”
轮椅动了一下,是盛夏推着轮子慢慢靠近,慢慢停在钢琴座椅左边。她伸出手,轻轻落在冬雪的手背上。
“冬雪你才学了那么短的时间呀,能弹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呢。”
冬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要是能有小盛夏的亲亲就好了。”她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大到足够让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听见,“要是那样的话,人家绝对不会沮丧啦~”
盛夏的手指从她手背上弹开,缩了回去,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现在...现在还在录视频呢...”她转过头,不敢看摄像头,但想来又是红了脸“会被看到的...”
“这么说——”冬雪转过身轻轻揽住她的腰,嘴唇翘起来贴到少女的耳旁,“只要没人看到的话,小盛夏就可以一直亲咱了?”
盛夏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颤了一下,似乎是过于敏感的耳垂被攻击导致的。
“不是...我没有...你——冬雪你别乱说!”
然后猛地抬手起来,在空中慌乱地摆了摆,辫子也跟着晃,辫尾的蓝色蝴蝶结一颤一颤的。
冬雪站起来,走到镜头前,弯下腰。那张脸填满了整个画面,天蓝色的眼清澈,白皙的脸光滑,嘴唇翘得弧度一点都不掩饰。
“宝子们,今天的vlog就到这里啦~”她摆了摆手,做了个拜拜的姿势,“人家要去接受盛夏的贴身安慰了哟~”
冬雪弯着腰,坏笑还挂在嘴角。
从她衣角的空隙中依稀可以看到身后的盛夏,她的一只手悬在半空,像是要来拦她,嘴唇张着,脸上是又急又羞的表情。
画面在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