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作者:燃恋moeren 更新时间:2026/3/19 12:29:28 字数:7140

此书讲述什么?

少年林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过去十五年一切的所有记忆。同居人是自称「姐姐」的灰发少女,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还总是装出一副「监护人」的样子,时刻还会表现出幼稚而活泼的一面,真是难办……两人却在城市特色的地下街游玩时走散了,遇到被奇怪的男人威胁的少女,林璃决定不顾一切冲上前去。

自称为「火花」的少女甘泪实际上是全月轮城也仅仅有五十位的「凶狂」级流光使,仅仅是一击就能够烧穿屋顶——但是她现在却因为饿肚子而晕倒在图书馆里,突然被叫醒,睁开眼时,她见到的是……

作为来自春锦剑宗的「少主」,张洛汤是肩负着所谓的「使命」才来到月轮城的。刚刚就任「安全理事会特别委员」的她,就和整座城市一起遭遇了被「洪荒教」恐怖分子袭击的事件,但是作为人类能达到的最强限度之一的「天命」级,她还是成功击退了敌人,最让她担心的却是:自己的弟弟林璃居然被卷入了袭击事件,送到了医院病床上!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最后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姐姐,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写在前面

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才制作出一个稍微像样点的电子书,虽然热爱创作但是莫名其妙更新很慢。由于排版和格式调整全部由一人完成,所以尝试了容易做而且个人最喜欢的极简风,观感可能更接近于真实的文件。

——作者,燃恋moeren

本期主角

林璃

15岁少年,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忆了。已知的能力只有「铁幕」,似乎除了防御之外什么都做不到,就连「本命术式」也被姐姐悄悄篡改为了奇怪的「未完图鉴」……不知为什么,醒来之后,经常能遭遇不寻常的事情——和不寻常的女性们。

张洛汤

17岁少女,万众瞩目的春锦剑宗少主,史上最年轻的「天命」级流光使之一。虽然战斗力已经达到了超越军队,可以被称为「最终兵器」的程度,却还是更喜欢以「人」的角度去对待生活。就目前而言,突如其来的相遇,让她坚定了守护弟弟的决心。

previous.--楔子.月全食水

海面上闪着金光,波浪上下起伏,如同巨人的呼吸。

沉阳港的黄昏浸在铁锈味的海风里。起重机吊臂将成捆海带抛向货舱,绞盘转动发出吱呀声,海鸥嘶鸣。港区铁轨上,几辆平板车正被工人们推着滑向码头,车轮碾过接缝处,咣当声惊飞了桅杆上的海鸥。

据说沉阳港是「太阳歇脚的地方」,也许是人们想用传说来为繁华的城市增色,却又不好将这东方的港湾认作是「太阳落下的地方」。著名的沉阳大街一直延伸到海岸边,并直通城区内。穿过层层叠叠的厂房,直通城区。

傍晚六点整,汽笛拉响。精矿厂的烟囱依次停止吐烟,淬火池的水雾渐渐散去,露出「官营造办」那块鎏金牌匾——蒸汽和海水已经把金字蚀成模糊的锈痕。工人们陆续从厂门涌出,但铸铁大门没来得及完全关上,就被一脚踹开。

账房老刘——这是个极端守旧的人——他的算盘脱手摔在地上,紫红色的算珠崩了一地。他下意识想去捡,却被一个军吏踩住了手腕——那靴底沾着黑晶石的碎屑,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老刘认得这东西:精矿厂最近半年偷偷用它替代玄黄石入炉,成本省下七八成,至于那些钱的去向……他很清楚,此刻却宁愿从未清楚过。

八名佩着腰刀的军吏列队前进,停驻在了精矿厂内。

「各位爷……」往日跋扈于市井小民之前的老刘面对这些军吏,再也跋扈不起来。

「账本呢?」为首的军吏反手抽出腰间的短铳——他用枪管指向瑟瑟发抖的老刘。

「在……在柜里……」

「烧了。」几个军吏随即点起火把。他们没有打开柜门,而是直接用枪托砸碎锁头,把账本一摞摞拖出来扔进火堆。等到室内所有看上去能装下账本的容器都被烧毁之后,为首的军吏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宣读那条最后的命令——

「私调官矿,押送刑狱!」

东边海平线渐渐从暮色中退潮。最后一个获罪的工人被推上囚车——一辆改装过的运矿平板车。军吏们清点人数,将这些罪囚押离工厂。厂内十二座铸铁高塔不再喷吐青烟,电灯一盏盏熄灭,泄压阀最后一次嘶鸣,像是叹息。

但铁锈味还在海风里飘着。它飘过几条街巷,穿过港区的铁轨,最后落在沉阳大街尽头的烧烤摊上。

炭火已经燃了大半夜,此刻只剩暗红的余烬。一个老兵用匕首划开烤鱼肚,焦黑的鱼皮下露出雪白蒜瓣肉。他却不吃,只是盯着鱼腹里冒出的热气发呆。

「胡思乱想也不中用。」他说。「人的命,天管定。心存善念,上天才会保佑你……」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兵卒盯着地上砖缝里浮动的月光:「也不知道那炉里投了多少车黑晶石,那群矿工的头贪了多少钱。」

「屁!」老兵突然攥住对方手腕,压低声音,「初七那晚我亲自去查探,见他们往炉口倒的可不是假货。」

年轻兵卒一愣:「玄黄石?那不亏了?黑市上十车黑晶才抵半车玄黄的价……」

「账不是这么算的。」老兵松开手,啐了口唾沫,「之前烧了那么多假货,就是在掩盖……而且。你猜猜,他们要那么多的玄黄石做什么?你会拿叠氮炸药放烟花吗?」

炭火爆出几点火星。年轻兵卒沉默片刻。

潮声突然大起来。两人同时望向海面,铁锈色的波纹在月光下像极了熔炉里沸腾的铁水。远处,灯塔的光束机械地扫过海面,一圈,又一圈。光束扫过的地方,隐约能看见海平线比昨晚又近了一些。

十年前的那个夜并不遥远。

当星空变得暗淡的时候,人们或许不能第一时间想到月出,而是将其归咎于精矿厂毫无节制地排放废气。所以没有人能想到,那时什刹海的颜色开始变得不再蔚蓝,到底该追责于人祸还是抱怨于天灾。

只有海滩上巡逻的老兵停下了脚步。他手中的酒碗坠地碎裂,浑浊瞳孔里倒映着海天相接处——

那里没有月亮。

或者说,月亮变成了血红色,正从海平面下方缓缓升起。但月光照不到海面,因为有一堵墙挡住了它。

那是一堵水墙。

「轰——」

海底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巨响,像是铸铁高塔的炉壁被撑破,又像是地层深处的什么东西正在挣脱铁链的束缚。海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升,远处的巨浪越来越近,在黑暗的天幕下像一堵闪烁的高墙。

洪水翻卷过海滩,撞断了灯塔。第一波浪峰抵达港口时,沉阳大街的灯会刚刚进入高潮。纸扎的龙灯被孩童举过头顶,人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就看到了比精矿厂高塔还高的水墙。

城市的灯光倏然熄灭。每一条街道都被暗紫色的水吞噬,蒸汽起重机的钢缆被冲断,铁轨被连根拔起,平板车像纸片一样被卷进浪里。

「天管定啊……」老兵的半个脑袋露出水面,喃喃自语。然后他也被吞没了。

七天之后,疯狂的涨潮刚刚终止。洪水还没有退去,满目疮痍的陆地之上,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没有人说得清暗紫色的洪水什么时候才会退回深海,也就更没有人注意到海的那边,水面上浮现出巨大的阴影——那是被洪水从海底翻出来的东西,像建筑,又像骸骨。

幸存下来的天文学家把这场灾难命名为「月全食水」。

但这个命名人因为心存侥幸——他坚持认为洪水不会再回来——死在了紧随洪水而来的另一场灾难之中。这个说法,也就只能由他的徒子徒孙们流传下来。

before.楔子.出山

天阴沉着,像是憋着一场雨,却迟迟不下。五月初的春锦城内又潮又热,沉重的空气压得人浑身难受。

这种天气最适合闷出点什么事来。

崖柏的气息混在潮湿空气里,一位少女踩着裂缝里长出新芽的旧铁轨往南走。她身着一袭玄色锦缎长袍,衣袖上绣着暗红色的山茶花纹路,头戴一顶斗笠,浅灰色的长发从斗笠下垂落。

春锦地处盆地一隅,为拱卫天府都而依山建立起来。此处已经是城南尽头,荒郊野地,只有野蛮生长的冰草和时而紧缩天幕的乌云。再向南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面由赤纹岩构筑的城墙,其上布满了红色的剑痕。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她轻言,抬头望着眼前险峻的山壁,「这里怎么像是一片草原了。」

她轻轻抬起手,一道细小的裂纹在山壁上蔓延开来。随即,山石瞬间碎裂,巨响中一块锋利的碎石直扑她面前,却在她的眼前化作一片尘埃。轰然巨响之后,原本险峻的山身上竟出现了一个洞窟。

一阵风从洞中吹出,带着淡淡的霉味。随之而来的琴声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悠远。草地上的巨石随着琴音摆动,像是为音乐献舞。

诗家语诚不欺人:「随风满地石乱走」,只不过这些巨石是随声而动。

少女仍站在原地不动,任凭风声呼啸,雷鸣一样的巨响震在耳畔——是巨石运行的声音。突然间,她圆睁翡绿色的眼眸,一道青光闪过,身后正急冲而来的一座巨石「砰」一声爆裂开来。她又抽出背上的青鸾棍,挡开一块高大的巨石,顺势一转身,推开另一块直冲而来的巨石。两块巨石相撞,爆发出惊天的巨响。

而琴声先是有些迟疑,然后就更急促起来了,像戏台上两员大将相斗乱作一团,紧锣密鼓——

但是这是琴的声音,少女确信自己不会听错。

她鼻尖略出了些汗,但是镇静不减。听到身后的风声越发锐利,少女跳起身来,在空中向后一挥棍,并暗自念了一段咒语,只见一团荧绿的光芒聚在棍端……

「砰!」琴声骤然加快。抚琴者或心生焦急,或心潮激涌。

少女有些自得地冷笑,她又一抬手,一块飞驰而来的巨石竟然腾空而起,几次旋转之后撞到了山崖上。她又回过头,挥起右手,一道暗红色的光墙展开在身前,又一块巨石被光墙挡住停下了。这时少女听到了嘈杂无比的声音,猛一回头,只见得四块巨石从不同的方位同时冲向她,她的眉头第一次皱紧了,琴声也快要乱作一团——

「砰!砰!砰!砰!」

居然两棵合抱粗的大树,从平旷的草地上拔地而起,将四块巨石撞成齑粉,又很快落叶断枝,消失在了泥土中。一曲终了,少女方略有些气喘,她轻咳一声,但转瞬又露出微笑来。

「是何人叩我山门,又破我《十面埋伏》之阵法?」洞中传出人声。

「用琴硬生生弹了一支琵琶曲?喂,你在这石窟中隐居,难道说竟修炼到四大皆空,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从洞中缓步走出一位年轻的剑师,他身着皓色长袍,腰间佩玉,身后是一柄浮在空中的长剑。刚一出洞口,看见那位浅灰色头发的少女,他瞳孔微缩,意外地停下脚步。

「是你……」剑师慌忙作揖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上次走的时候还说什么欢迎我常来,」那少女佯装嗔怒,「今天倒好了,你只管在里面抚琴,难道是想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吗?」

「鄙人久居深山,实在不知姑娘今日拨冗光临,才会多有得罪……」

「算了,我今天又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快,拔剑!」

「什么!?」年轻的剑师大吃一惊,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却见她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心中便生出几分好奇:「怎么……」

少女从怀中拿出一块白玉印玺,只手握住向面前人展示:「我明天就要出城了,至于去做什么……无可奉告。」

这是宗主印信,代表的是春锦剑宗内至高无上的权利。

剑师恍恍惚惚觉得出大事了,但是却难以理清思路——太奇怪了。

沉默许久,她又开口:「我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搞不好再也不回来了。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磨磨唧唧的……所以干脆来打一架吧!」

空气中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剑师的视线从那块白玉印玺上移开,落在了少女坚定的眼神中。他深吸一口气,手一挥,背后的长剑自行飞入他的手中,剑尖朝天,剑刃在乌云之下泛着冷光。

「既然如此……悉听尊便。」

灰发少女闻言,从身后抽出惯用的青鸾棍,凌空划出翠绿弧线,棍身突然延展变形,顶端绽开七尺寒芒,竟化作一柄雕花点钢枪。「务必全力以赴。」她冷笑。

剑师瞳孔微缩。青石地面突然隆起琥珀色光纹,数十根地刺破土而出,直突向少女面前。而他的这位对手波澜不惊地将花枪点地借力腾空,枪尖扫过之处,豆藤沿着岩柱疯狂生长,藤蔓眨眼间绞碎整片岩阵。

「这可真是老把式了——」一方枪出如龙,另一方则拔剑格挡,两人僵持片刻,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难道觉得我太弱小了,才会这么谦让的吗?」少女甩甩花枪,它又变回青鸾棍的形态。

「你……」剑师皱紧眉头,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轻喝一声,身后的长剑竟自行飞出,崖壁在剑锋牵引下轰然崩塌,万千锋利的碎石化作流星剑雨。而少女旋棍成圆,青绿色的流光凝成遮天蔽日的树冠。剑雨撞击在木质结界上迸溅出炽热光点,整片草甸像是要被肆虐的流光点燃。

「好!来真的……」

她轻笑一声,棍端轻点地面,脚下的青草瞬间开始疯长,简直像一片低矮的森林在飞速升起。她则踏着疯长的「巨草」跃上云端,身后浮现出百丈高的青龙法相。剑师咬紧牙关,挥剑劈开遮挡视线的藤蔓和草木,斩出贯穿天地的十字星芒。冲击波震碎十里内所有云层,暴雨竟被狂暴的能量蒸成白雾。

两股能量波动在空中对撞,发出刺眼的白光,最后两相抵消。

又一次兵刃相击,剑师皱紧眉头,知道最后的一回合就要到来了。

半空中的一刹那,少女眼中厉色骤现,她握紧青鸾棍,忽然想起——明天这个时候,她就在百里之外了。

她轻轻咬住下唇。青鸾棍化为无弦之弓,萤绿流光凝成三支无羽之箭。

然后,箭离弦。

琴心同时将长剑插入战斗的焦土之中,整条山脉的地气灌入剑身,剑锋暴涨,像一道金黄的霞光……

天地为之一静。

箭离弦的刹那,握着青鸾棍的手腕微不可察地偏了半寸。箭镞冲破剑锋,却擦着剑师的右肩,穿透了他身后的山岩。而光刃本应直劈在少女的头顶,最终却重重劈到她身前的草地上,留下一片枯萎的衰草。

「你还是留手了。」剑师率先叹了口气。

「要不然怎么样?对了,你还那剑真是比以前稳多了呢。」

「那时候你懂什么……」剑师正放松下来,少女却突然弹指射出一道绿芒,前者几乎是本能地挥剑格挡,却发现那只是朵被流光包裹的山茶花。

雨霏霏地下着,冲刷着焦黑的土灰,地上的草木开始了又一轮的生长。

二人此刻围坐在山洞内的火炉旁,洞口外被烫的半死不活的衰草上蒸腾着青烟,看上去就像江南的烟雨。剑师从一张叠好却许久未用的床单上撕下来一截布条,按在少女右臂上渗血的一道伤口,她抬手要挡,却被他轻轻压住手腕:「无论你接着走到哪一步,伤口该包扎还是要包扎。」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她别过脸去,耳尖泛红,静静等对方忙完他的。她梗着脖子望向正在消散的雷云,潮湿的浅灰色发丝黏在颈侧:「出城之前,还是该好好洗一个冷水澡才对啊。」

「这么着急啊。」

「着急有什么用呢?」她斜眼。「又不是我说了算。」

「路上保重。」

「不用你说。」她恶狠狠地留下这样一句话,接着眨眼,露出一个「典型」的笑容。

termination.楔子.好戏开锣

「混沌如鸡子,凝凝黯上升为天,流流光下沉为地。」

林璃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汗珠,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身旁,师弟师妹们还在沉睡。潍棋蜷成小小一团,毛毯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脸。远处的炉火稳定地燃烧着,橘红色的光映在孩子们脸上,一明一暗。林璃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师父晴日子坐在不远处。月光从破窗斜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鼻梁的线条很直,嘴唇抿着,像在想什么事。她今年三十岁,但单看这张脸,说是二十出头也有人信。

只是她太累了,眼神中透着警惕与疲惫,让那双好看的眼睛持续烧灼而难以直视。

林璃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地上铺的是旧报纸,有些发潮。

「醒了?」晴日子没看他,声音有点哑。

林璃点点头。他看着她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握剑的姿势很好看。月光照在上面,皮肤还是很白。

「师父,我们该……」

晴日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远方漆黑的夜幕,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不要来问我这个。」

林璃沉默了。他垂下眼,指尖碰上了腰间的短刀。

「又摸那把刀。」晴日子忽然说。

林璃抬头,见她还是没看自己,只是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都那样了,还舍不得换?」

「用惯了。」林璃说。

「用惯了?」晴日子这回看了他一眼,「习惯了砍两下就卡住?松懈,疏漏,哪怕是一点点……」

林璃没接话。他只是把刀收回腰间。他知道师父为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都有了病。

远处传来瓦砾坍塌的闷响。

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像踩在耳膜上。

晴日子的眼神瞬间变了。她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说:「东南方,不到百步。」

睡觉不安分的潍棋惊颤了一下,蜷缩得更紧。林璃刚要起身,却被师父按住了手腕。

她的手很凉。但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多停了一瞬——像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忘了。

然后她松开,站起身。

「差不多就在门外了。」晴日子反手将佩剑插入地面,剑尖没入水泥裂缝的瞬间,裂纹中迸发出橙色的光芒,迅速勾勒出方圆十丈的防护阵。「小璃,把潍棋叫醒,让她带孩子们到地下室去。你留下。」

林璃迅速行动起来。他轻轻摇醒潍棋,在她耳边低声交代。潍棋揉揉眼睛,看见师父持剑的姿势,立刻清醒过来,开始叫醒其他人。最小的那个被捂住了嘴才没被吓哭出声。

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楼梯阴影中。林璃转身回到晴日子身旁。

她半跪着,一只手按剑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从侧面看过去,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师父。」林璃在她身边蹲下,压低声音,「你的手……」

晴日子没说话。她只是把那只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但林璃已经看见了。手腕内侧,青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那是在身体严重透支的情况下强行催动流光抵御魔雾的代价。这几年……晴日子消耗的流光已经大大超出了她身体所能支持的限度,所以她才会一点点变得懒怠厌动。

「没事。」晴日子说。

林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晴日子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别这样看我。」她说,「我还活着。」

林璃愣了一瞬。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话还没出口——

「轰!」

锈迹斑斑的铁门猛地凸起一块,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盖过了一切。

晴日子已经站了起来。剑尖在地上划出最后一道痕迹,橙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她的背影挡在林璃前面,肩膀绷紧,长发垂落。

「小璃——」

不需要多余的话。林璃拔出短刀,冲上前去。

战斗持续了多久,林璃不知道。

他只记得魔物的嘶吼、蓝色的或红色的血、刀刃崩裂时手腕的剧痛。他记得自己扔掉断刀,捡起铁管,记得后背撞上钢架时冰凉的触感。记得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晴日子还站在那里——剑尖拄地,橙色的光芒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还在撑着。

那就好。

「林璃哥哥!」

林璃猛地回头。

地下室的门开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跑出来,最小的那个被大一点的拉着,还在哭。潍棋站在门边,脸都白了:「下面还有!地下室里也有!」

林璃的心猛地沉下去。

远处,新的魔物群正在逼近。门外,刚才被逼退的魔物又开始蠢蠢欲动。地下室里,不知道多少头正在往上爬。

他回头看向晴日子。

她半跪着,大口喘气。剑尖拄在地上,她整个人几乎要伏下去,但还在撑。橙色的光芒已经暗了大半,明灭不定,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她抬起头,看向林璃。

那一瞬间,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月光从破窗斜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黑眼圈很重,脸色很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她还是很好看。那种好看不是因为年轻,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

很平静。

像在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林璃握着铁管的手指收紧了。

「师父,带师弟师妹们从那边冲出去!」

他把铁管插进地面裂缝,白光拔地而起。

「我引开它们。」

「你撑不到——」

「我有办法绕路。」

林璃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远处传来痛苦或凶狠的吼叫,新的魔物群正在逼近。

没有时间争论了,林璃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关节在不争气地作响,远处的魔物仍然像潮水般涌来,他于是咬着牙握紧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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