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诗娅，你太过分了。”
女人冷漠的声音响起。
尽管被如此羞辱，白发少女也只是捂住红肿的脸颊，目光自始至终都追随着女人的身影。
“艾莲娜姐姐，我也只是因为太爱你了，才会……”
这话才说到一半，围观的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嗤笑。
而艾莲娜早已像是厌倦般叹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又一次悄然捏紧。
“诗娅，你现在马上向卡伦先生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诗娅咬着唇，一言不发。本就瘦弱的身躯，在那洗到发白的连衣裙衬托下，显得愈发单薄。
弱柳扶风，我见犹怜，活脱脱一位病弱美人，让人不忍心过多苛责——
倘若，能忽视掉她手中那把浸满鲜血的水果刀的话。
“没事的，艾莲娜。诗娅小姐她可能只是情绪有点激动而已。”
被艾莲娜护在身后、享受着众人簇拥与顶级治疗的男子苦笑一声。
“我已经原谅她了。”
听到这话，诗娅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白色猫咪，握着水果刀直直指向卡伦，语气凶狠：
“混蛋，我知道你一直想对艾莲娜姐姐图谋不轨，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回应她的，是艾莲娜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诗娅被打懵了，漂亮清澈的金眸眨了眨，不敢置信地望着艾莲娜。
艾莲娜先是朝着卡伦歉意一笑，再转头对着诗娅，语气冰冷：
“诗娅，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伤害卡伦先生的举动，他完全可以叫警备队把你带走。”
“可艾莲娜姐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现在马上向卡伦先生道歉。”
艾莲娜以极快的速度打断她。哪怕顶着身后众人揶揄的视线，她的语气里依旧带着身为皇女的高傲与不容置疑。
诗娅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一些本不该属于现在的她所能拥有的记忆，再一次在脑海中翻涌。
更准确地说，不久前，她获得了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
诗娅本以为，能靠这非凡能力，预见她和艾莲娜在未来是否能走到一起，组成幸福的家庭。哪怕最后证明她并非艾莲娜的良配，她也会努力成为艾莲娜姐姐的情妇。
可现实，远比少女卑微的愿望还要黑暗、残忍得多。
艾莲娜将来会被她此刻拼命保护的卡伦玷污。即便如此，艾莲娜依旧会自愿献身，被他制造成任由驱使、玩乐的人偶。
而卡伦为了爬上更高的权力巅峰，毫不犹豫地将艾莲娜当成一件商品，租借给不同势力的大人物，把她的爱意与信任，狠狠踩进泥土里。
那个时候的诗娅，早已因囚禁皇女的罪名被处死。
她只能以灵魂的姿态，眼睁睁目睹这一切发生，甚至最后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被艾莲娜从坟墓里挖出，献给卡伦，制造成新的人偶。
这也是今天，诗娅会像失去理智一般，闯进艾莲娜的庆功宴、持刀刺伤卡伦的原因。
记忆里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
当诗娅的灵魂被彻底钉死在早已冰冷的身躯上，作为崭新人偶的她，再一次睁开眼，看见的是艾莲娜与卡伦相拥亲吻的画面。
兴许是察觉到一缕视线，艾莲娜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既无嘲弄，也无厌弃，只有一片空洞的虚无，以及将她视作一件物品般的冷漠。
随后，两人吻得更深，隐约间，还能听见些许细碎的声响。
诗娅闷哼一声，握拳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令人窒息的未来。
“艾莲娜姐姐，我做这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
诗娅抬眸，伸手想去抓住艾莲娜的衣袖，却扑了个空。
艾莲娜早已脚步轻移，回到卡伦身边，嘘寒问暖，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那样亲密的互动，与记忆里他们相拥亲吻的画面，一模一样。
直到这时，诗娅才恍然明白。
无论是被制成人偶，还是被献给各路大人物，那一切，都是艾莲娜心甘情愿，为心爱之人付出的一切。
那她又算什么？
恐怕，也就只是一个让艾莲娜姐姐觉得麻烦的累赘吧。
“艾莲娜·诺薇莉亚——”
诗娅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
这或许，也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直呼对方的名字。
见艾莲娜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身上，诗娅长长呼出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尖刀直接抵住了自己的脖颈。
“艾莲娜姐姐，我知道现在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听不进去。那既然如此……能不能就只是为了我，离那个卡伦远一点？”
艾莲娜的身子猛地一震，可最后，她还是用一种失望的目光看着诗娅。
“你走吧，诗娅。今天是我成为学生会长的庆功宴，我不想再因为你的事伤脑筋了。”
说完，艾莲娜便搀扶着因失血而脸色苍白的卡伦，走向宴会中心。
“真是没脸没皮，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死缠烂打的行为，闯了多少祸？每次都是会长在给你善后擦屁股！”
一位穿着法师长袍的男学生抱着双臂，冷哼一声。
“诗娅同学，爱人先要爱己。与其这样整天游手好闲地纠缠会长大人，我劝你还是找点正经事做吧。”
戴眼镜的学姐扶了扶镜框，好心劝导。
这或许，也是艾莲娜姐姐的真心话吧。
诗娅这么想着，心中那道如同锁链般沉重的负担，终于缓缓卸下。
噗嗤——
轻微却清晰的锐器刺入血肉的声音，瞬间让喧闹的宴会厅彻底冷场。
艾莲娜愕然转身，一脸惊恐地看着几乎将整柄尖刀没入咽喉的少女。
此刻的诗娅，早已没有往日那副病态偏执的模样。
雪白的长发失去了光泽，她双眼疲惫，对着艾莲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艾莲娜姐姐，一直以来，给你添麻烦了。
可惜声带早已被她亲手刺穿，最后的道别，终究只是一场无声的徒劳。
“治愈师！快点把她救回来！”
艾莲娜焦急地大喊，一把扑到诗娅身边将她抱住，任凭少女的鲜血染红自己华丽的白色礼服，晕开一片片艳丽如梅的痕迹。
灵魂缓缓透体而出。
诗娅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一群人围在自己的尸体旁手忙脚乱。
或许，只有她死掉的这一刻，艾莲娜姐姐才会施舍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
又或者，只是怕她死在这里，脏了学生会的场地吧。
她的眼中，早已没有对艾莲娜的半分爱意。
一切，都结束了。
守候在一旁的灵魂使者轻轻叹息，拍动天使般的羽翼，震落片片羽毛。
“艾莲娜把你的命吊住了，我的大小姐啊……你就快点回到自己身体里吧。”
他实在没见过，有人能活下来，却还一脸不情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