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娅先是懵了一下,随后迅速抽出手,将艾莲娜护在身前,探头看着这个奇怪的大叔。
此时心情不错的艾莲娜终于开口,指了指眼前的忧郁中年男子。
“别害怕,诗娅,这位可是帝都有名的大导演,费恩先生。”
随后她又将花枝戒从无名指上摘下,重新放回诗娅掌心,“而且刚才那枚金戒指也是道具,不用你赔。”
诗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雪白色长发,微微鞠躬,向这位大导演道歉。
“没事没事,倒是诗娅小姐你,有兴趣出演这部话剧的核心反派吗?”费恩很是无所谓地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
“啊,我吗?”诗娅歪了歪头,用手指着自己的脸。
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的心中略微得意,看来自己还是很有当坏女人的气质。
“对的对的。”费恩抓紧剧本的手都在用力,对着空气挥舞了一下,
“我现在才知道,这部充满艺术气息的话剧,为什么会让人感觉枯燥沉闷了,原来是缺了您这么一位反派搞笑女。”
诗娅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要。”
“哎?”这位帝都有名的大导演显然没料到,居然还会有人拒绝自己的盛情邀请。
他还想要尝试挽留,瞥了一眼,重重拍了一下身旁一脸无语的卡伦肩膀。
“诗娅同学,或许我还没说明白。剧本里,你作为我身边这位男一号的倾慕者,将会和学院里最帅气的卡伦学长有对手戏哦。
如果你还不满意,我甚至可以再加一段吻戏。”
艾莲娜深深看了费恩一眼,转过头,拍了拍诗娅的手背,耐心解释:
“亲密肢体接触就不需要了,我们这可是正经话剧。”
“诗娅,我同样也希望你能参加。打扫工作可以交给别人,彩排期间工资直接翻倍,如何?”
迎着艾莲娜期待的目光,诗娅却是后退一步,低下头:
“如果没有别的事,艾莲娜姐姐、费恩先生,我要去继续自己打扫卫生的工作了。”
这意思就是拒绝了。
诗娅自己心里还是有杆秤的。作为一个没有超凡能力的普通人,她可以想办法去完成大小姐的任务。
但这一前提是,绝对要远离卡伦这个危险源。
而且哪怕艾莲娜提出的参演薪资再高,也得有命花。
至于艾莲娜深陷这场漩涡中不自知,抱歉,原主救不了她,精神崩溃自杀了;现在的诗娅,除了必要的饰演偏执以外,并不想趟这滩浑水。
见诗娅死活不答应,费恩先生终是阴沉下了脸。虽然还保持着笑容,可语气却无比冷酷。
“既然同学你不给面子,那我就只能把事情做绝了。”
他一甩袖,当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诗娅的腿。
“求求你答应我吧,诗娅小姐,不然我就死皮赖脸在这不走了!”
这位大导演对艺术的完美追求与气魄,瞬间震撼了在场所有人。最后还是诗娅先反应过来,抱着脑袋,十分委屈而崩溃地大喊:
“放手啦,变态大叔,不然我可就要告你猥亵少女了!”
片刻过后,学生会成员们终于是客客气气把这位大导演给送走了。
诗娅也得以继续工作,认认真真将学生会的每一层楼都打扫干净。
期间,艾莲娜找到了她,让诗娅帮自己布置接下来话剧彩排的场地。
而这一忙,几乎就是到了深夜。此刻月闭星稀,黑蒙蒙的乌云占据整片天空。
诗娅擦了擦额头上晶莹的汗珠,将最后一块帷幕挂好。
下方正帮她扶着梯子的艾莲娜,见诗娅一点点攀爬下来,到最后几节竹梯时,身形居然有一点点摇摇欲坠。
皇女殿下索性把比她要娇小一点的诗娅直接抱了下来。
“谢谢。”
感受着身后传来一阵挤压的绵软触感,诗娅脸红了一下,接过艾莲娜递过来的水。
艾莲娜浅蓝色的眸子格外柔和,看着正在蹲蹲灌水、今天帮了她不少忙的女孩,不经意提醒了一句:
“诗娅,你刚才爬梯子的时候,已经完全走光了哦,以后要注意一下。”她指了指诗娅的裙摆。
正在喝水的诗娅剧烈呛咳了一下,大片水渍直接泼洒到了她的胸口上。
这下好了,女孩儿本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现在被浸湿,颇具规模的曲线,乃至里面的款式与颜色,都隐隐约约暴露在了皇女殿下面前。
诗娅连忙捂着胸口,下意识狐疑地看了艾莲娜一眼。见对方一脸关心,忙着抽出纸巾的样子,才放下戒心,只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见诗娅整理得差不多了,艾莲娜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诗娅,我送你回去。”
可旋即她又摇了摇头:“算了,今天你就在我的办公室里留宿一晚吧。”
诗娅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自无不可,轻轻“嗯”了一声。
会长办公室的最里头,其实还有一层被帘子隔开的休息间。
诗娅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环顾一圈,除了三堵空白的墙壁外,这里再无其他装饰物。
所以当艾莲娜解开外套的系绳,只余下一件里衣,与诗娅挤在一起,反手拉上帘子后。
狭小安静的空间里,就只能听见两位少女彼此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住,她们就这么互相对视,都没有先开口。
诗娅眨了眨眼,耳垂慢慢红透。她没有想到艾莲娜会和自己同枕。
不过想来也合理,毕竟人家就这么一张床,这位会长大人白天忙前忙后,当然也是需要休息的。
诗娅的局促被艾莲娜尽收眼底,心中的盘算,算是有一半落了地。她干脆凑得更近一点。
这个距离,只要有哪一方再主动一点,额头都会亲密地抵在一起,甚至是更进一步……
可艾莲娜的下一句话,顷刻打断了少女的所有慌乱与心猿意马。
“诗娅,为什么今天不答应费恩先生的邀请?”
紊乱的呼吸趋于平缓,诗娅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行的,艾莲娜姐姐,我的演技太差了,会搞砸这场话剧的。”
“那你可以学,诗娅,我也会陪着你的。”艾莲娜步步紧逼,还想要再靠近诗娅一点。
可这时,少女却干脆不再看她,转过头仰视着天花板。
“那我不要卡伦参演这出话剧,以后艾莲娜姐姐你也不能和他有任何交集。”
诗娅幽幽开口,索性祭出了自己的底牌。
她知道,为了那个男人,艾莲娜不会让步,这是原主无论多努力讨好这位皇女也做不到的事情。
闻言,艾莲娜面色果然凝重几分,“诗娅,我希望你再成熟一点,卡伦先生是个好人,他对你我都是充满善意的。
而且,我就跟你透个底吧,这场话剧作为花神祭最受瞩目的环节,到时候我的父皇也会亲临现场,这同时也是我们难得的表现机会。”
可艾莲娜越是说,诗娅心里就越是感到莫名钝痛。
原主的父亲早已因为叛国罪被处死,爵位被剥夺,如今自己一个罪臣之女,在皇帝面前露脸,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皇女殿下那温热的吐息轻轻拂过诗娅的脸颊,她的耳根有些发软,但心里却更难受了。
诗娅想不明白,明明艾莲娜在原主面前明确说过,自己讨厌、反感女孩子之间的感情,
但她现在为什么能这么懂得撩拨自己的心弦,一呼一吸之间,就能熟练地让自己身体发热,软绵绵的。
说是搞不懂,但也或许是诗娅不愿意再把艾莲娜往更坏的方向去想吧。
见诗娅对自己始终一副冷淡的态度,艾莲娜心中莫名酸楚。明明以前的诗娅,只需要自己招招手,偶尔说一些贴心话,就能心甘情愿去做任何事。
所以,还是因为上一次诗娅自杀,自己没有拦住,她就开始心生怨气了吗?
脑海里浮现过昨晚逛夜市的最后,诗娅微笑着说着无所谓,可那双冷漠疏离的眸子,却让人背脊发寒。
艾莲娜咬着唇,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干脆直接用手撑着床铺,俯身直视着诗娅那双漂亮的淡金色瞳孔。
“诗娅……”
也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外头传来卡伦的声音。
“艾莲娜,我有工作报表要交给你。”
听见声响,艾莲娜一下子紧张起来,立刻坐起身与诗娅拉开距离。
可对上诗娅平静的目光时,她的身子又僵硬了一下。
“诗娅,你先待在里面别说话。”
最终,她还是拉开帘子,穿好外套,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金色长发,伸出食指放在唇边,朝着里边的女孩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她重新把帘子拉上,脚步匆匆去为卡伦开门。
在走道外站了许久的卡伦终于见到艾莲娜,可对方脸上泛起的潮红,却又让他有些迟疑。
“艾莲娜,你是生病了吗?还是工作太辛苦?”
卡伦举起袋子晃了晃:“我带了一些参片泡茶,如果你不介意,我还略懂一些按压穴位缓解疲劳的办法。”
可卡伦这话刚说出口,艾莲娜就猛地摇头,声音都大了几分。
“不需要!我是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卡伦先生,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开玩笑,诗娅还被她藏在床上呢,要是被卡伦进来发现端倪,就什么都说不通了。
更何况,她也很排斥在确认关系、甚至是结婚以前,与男性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旋即,她也不等卡伦再说什么,收下对方的工作报表后,重重地关上房门。
吃了一鼻子灰的卡伦有些恼火,但抽抽鼻子闻了一下空气,总感觉今天的艾莲娜身上藏着别的花香味。
合上门后的艾莲娜松了一口气,走到床边。
“没事了,诗娅。”
可当她掀开帘子,却发现诗娅早已经盖好被子,背对着她陷入梦乡。
艾莲娜垂眸。从小开始,她就记得诗娅的每一个习惯,当然也能发现,少女此刻其实是在装睡,是在回避着她。
但艾莲娜没有戳破,重新躺回床上,全身心彻底放松下来,钻入被窝,和少女共享那一片温存,随后将手搭在诗娅的腰上。
她也不管被自己半搂着的人儿此刻身子有多紧绷,细嗅着对方雪白发丝上散发的兰花香气,闭上眼浅浅睡去。
似乎自从诗娅第一次向她告白后,她们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彼此安稳地拥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