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平淡得令人窒息。
老师的声音平稳无波，板书工整得像印刷体。所有学生都在认真听讲，笔记声沙沙作响，整齐划一。
林野的指尖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他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窗外远处的钟楼。
钟楼的指针平稳走动，分秒不差。
最后一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的学生在同一秒合上了课本。
“林野君。”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野转头，是邻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岩永会长让我提醒你，放学后请直接回家，不要在学校逗留。尤其是旧校舍和钟楼附近，最近在维修，不太安全。”
“知道了，谢谢。”
男生点点头，抱着书本离开。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在夕阳下拉得老长，但末端依然顽固地指向钟楼。
林野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樱川九郎靠着墙壁，像是在等人。
“一起走？”九郎问。
林野想起规则四：不要单独调查任何事件。当樱川九郎提出同行建议时，请务必接受。
“好。”
两人沉默地走出教学楼。夕阳将校园染成橙红色，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离开，欢声笑语。
一切都太“正确”了。
“琴子学姐的推理，你怎么看？”九郎突然问。
“很合理。”林野回答。
“合理。”九郎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觉得，铃木真的只是产生幻觉了吗？”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观察九郎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倦意，或者说……麻木。
“岩永会长的解释符合逻辑。”林野选择最安全的说法。
九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校门口。九郎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他指了指左边的路，“你应该是那个方向吧？新搬来的转学生，住在三丁目。”
不是询问，是陈述。
“对。”
“那么，明天见。”九郎挥了下手，转身离开。
林野看着他融入放学的人流。九郎的影子也和所有人一样，指向钟楼。
回到“三丁目”的公寓，是手机信息指引的地址。一间标准的1DK单身公寓，家具齐全，冰箱里甚至有食物。
林野检查了所有房间，没有窃听或摄像设备——至少以他的眼力没发现。
他坐在桌前，再次展开那张寻人启事。
对着台灯，背面那三行字的痕迹更加明显。
“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
“它们都在说谎”
“快逃”
笔迹的最后，还有一个几乎被磨平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钟楼简笔画，下面打了个叉。
钟楼。
林野看向窗外。从这里能看到樱丘高中的轮廓，钟楼矗立在建筑群中央，顶端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不是委托信息。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很低，像是从地上仰拍的。
照片里是钟楼底部的铁门，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和寻人启事上的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证据1/7】
发信人未知。
林野盯着照片看了十秒，然后删除。
他知道，第一条线索来了。而且是以违反“规则”的方式——琴子明确说过，所有委托由她发布和解决。
深夜十一点，校园寂静无声。
林野从体育馆后方的围墙翻入，落地无声。他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戴着手套。
月光很亮，但校园里的阴影格外浓重。
他沿着建筑物的阴影移动，目标明确——钟楼。
白天的“日常”此刻荡然无存。中庭的樱花树在无风状态下轻轻摇晃，枝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语。
图书馆的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翻书声，规律得令人心悸。
旧校舍二楼，一扇窗户“吱呀”一声自动打开，几秒后又缓缓关上。
清单上的怪谈，正在夜间逐一“上演”。
林野加快脚步，穿过中庭，来到钟楼下。
这是一座西式风格的砖石钟楼，大约二十米高。底部的铁门紧锁，锁上锈迹斑斑。
但林野注意到，锁扣附近很干净，没有灰尘，有明显的新近开合痕迹。
他拿出准备好的细铁丝——宿舍时代留下的“小技能”——伸进锁孔。
五秒后，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林野推开门。
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门内是盘旋向上的楼梯，墙壁上每隔一段有一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楼梯上，有拖拽留下的暗红色痕迹，一直向上延伸。
林野打开手机手电，踏了进去。
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楼梯很长，旋转向上。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产生多重回音，听起来像不止一个人在走。
他停下，回音也停下。
不，不是回音。
他身后真的有脚步声。
林野猛地转身，手电光柱扫向下方楼梯拐角。
空无一人。
只有墙壁上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砖墙上。
等等——影子？
他低头看向脚下。手机手电从他下方照射，应该会投出清晰的影子。
但地上空空如也。
和白天在街道上一样，他没有影子。
而墙壁上那个“影子”，在他转身后，并没有跟着转身，依旧保持着面朝下方的姿态。
然后，那个墙壁上的“影子”，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一张没有五官的、纯粹由阴影构成的“脸”，正对着林野。
“你……不该……来这里……”
模糊的、带着杂音的低语，直接钻进林野的大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