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树林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这里的空气跟前世不一样。
前世那个世界,空气里只有雾霾和尘土的味道。喘一口气,肺里像塞了团棉花。
但这里不一样。
夜风是凉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混着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吸进去的时候,整个胸腔都是通透的,像是泡在温水里。
更不一样的是,空气里有种说不清,但能感受到的东西。
一丝丝的凉意从皮肤上渗进来,顺着呼吸往身体里钻。
滑滑的,细细的,进了鼻子,进了喉咙,进了肺,然后散到四肢百骸里去。
我感受了一小会,这应该就是灵气吧。
原主有这种记忆,但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还是第一次。
我闭上眼睛,又吸了一口。
灵气顺着呼吸进了身体,还没走到经脉,刚到断口处就散了。
像水流进裂了缝的碗,从哪儿进,从哪儿漏。
经脉是断的,存不住。
但感觉还是舒服的,比我前世抽过的最好的烟都舒服。
月亮挂在头顶,把树影照得斑斑驳驳。
我站在原地,又吸了两口。
然后自己笑了,这地方,至少空气好。
软筋散的药效过了,手脚虽然还有点发虚,但至少能正常走路了。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试了试腿。还行,跑可能跑不快,但走路没问题。
我抬头看了看月亮,辨认了一下方向。
下山的路,在那边。
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丹药,扔进嘴里嚼了嚼。
还是那股苦涩的味道,但药力化开后,胸口那股闷痛缓解了不少。
我把剩下的几颗丹药数了数,还有六颗,省着点吃。
走了两步,我下意识放出神识,往周围扫了一圈。
原主的灵力虽然废了,但神识还在。
这东西不需要经脉,是魂里带过来的。
以前在老家杀人,靠的是眼睛和耳朵,看脚印,听呼吸,猜对方藏在哪。
但现在不一样了。
神识放出去,方圆十丈内的一草一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脑子里。
左边石头后面是空的,右边树干后面也是空的。
后面的路弯弯绕绕,连着三条岔口,最远那条通到山脚。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比我以前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收回神识,继续走,这感觉,还挺不赖的。
没走了几步,我就走不下去了。
裙子太长了。
下摆拖在地上,又湿又脏,踩一脚绊一脚,走一步拖一步。
袖口也破了,挂在那里晃来晃去,碍手碍脚的。
我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是那身血衣,脏得不成样子。
袖子在密道里蹭破了一大片,我伸手一扯,直接把两只袖子都撕了,露出两条胳膊。
手臂很细,皮肤白得发光,在月光底下看着跟玉似的。
我又低头看了看裙子。
我弯腰把裙摆提起来,从膝盖的位置直接撕了一圈,碎布“嗤”地裂开,长裙变成了短裙。
月光底下,两条腿就这么露了出来。
从大腿根到脚踝,一整片白花花的,没有半点遮掩。
腿型是那种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收的地方收的弧度,膝盖骨小巧玲珑.
小腿线条流畅地往下收,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
风从裙底灌进来,凉飕飕的,贴着大腿内侧往上窜。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双腿,长,直,匀称,月光照在上面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蜜。
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我没多看。
把撕下来的布料缠在脚上,踢掉那双烂了的绣花鞋,赤脚踩在地上。
凉飕飕的,但比刚才又湿又滑强多了。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继续往前走。
管它呢,能走路就行。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隐隐约约有条小路。
我正要过去,突然停住了。左边有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我。
我往树后一闪,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屏住呼吸,后背贴着树干,把刀取出,握在手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树丛里钻出来,穿着青云门低阶弟子的衣服,手里握着剑。
二十出头,炼气三层,脸上还带着熬夜巡逻的疲惫。
他停下来,四处张望。
“奇怪,明明听到有声音……”
他自言自语,往我这边走来。
我看清他的修为后,心里盘算了一下。
炼气三层,就是条杂鱼。
但问题是,我现在灵力全无,不能远攻,只能近身。
得让他自己走过来。
我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石子滚出去,在寂静的树林里发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脚步声立刻停了。
然后,往这边来了。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到树前,往树后探过头来,然后看见我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剑尖往下偏了半寸。
“你……你是哪个峰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从我脸上滑下来,落在我的腿上。
裙子被我撕短了,大腿和小腿都露在外面,白花花的,在月光底下晃眼。
他的目光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从我的小腿一路往上,在大腿根停了一下,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
“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不怕遇到危险?”
声音都变了,黏糊糊的,像嘴里含了什么东西,又像嗓子眼被堵住了。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把腿露得更多些。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粗了,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我送你下山吧……这地方不安全……”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像做梦一样。
他伸手来扶我的胳膊。
就在他手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
刀就贴在小臂内侧,刀柄抵在掌心,一翻就握住。然后反握,刀锋朝外,从下往上一抹。
他脖子侧面开了一道口子。
血喷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
愣怔、疑惑、茫然,全挤在一起,像是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后退半步,避开血。
他抬手去捂脖子。
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捂不住,顺着胳膊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草地上。
他看着我,张着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已经被血灌满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跪下去,然后趴下去不动了。
从出手到收刀,不到一息。
我蹲下来,把刀上的血在他背上蹭了蹭。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我轻声说,“我很不喜欢。”
远处忽然传来钟声。沉闷的,悠长的,在山谷里荡开。一声接一声。
青云门的警钟。
柳长青的死被发现了。
我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