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同时抬头看我。
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方脸,眉毛很浓,下巴上有道疤。
炼气五层。左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头捏得发白。
旁边两个年轻一些,二十出头,炼气三层和炼气二层。
我留意了一下他们搁在桌边的兵器。
一把剑,一口刀,一杆短枪。
都是凡铁打造的,没有灵力波动,连最次等的法器都算不上。
剑鞘上磕了好几道印子,刀柄缠的麻绳都磨毛了,短枪的枪头锈迹斑斑。
散修混到这个份上,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青云门在找人?”我开口了。
领头的没说话,就看着我。手还按在剑柄上,没松开。
“找的就是我。”
三个人的脸色全变了。
领头的下意识地往外拔剑,拔了半寸。
旁边两个也绷紧了身子,像三只炸了毛的猫。
我没动。
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碗搁在桌上,手搁在碗沿上,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像是在自己家坐着。
“别紧张,”我说,“你们接到的消息里,有我的画像吗?”
领头的愣了一下,摇摇头。
“有我的名字吗?”
又摇摇头。
“那你们怕什么?”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我说的是实话。
搜查令上什么都没写,就写了“可疑女子”四个字。连找谁都不知道,怎么找?
“你们知道青云门为什么找我吗?”
没人回答。
“因为柳长青死了。”
三个人的表情不是震惊,是茫然。
他们不知道。
我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有了数。消息还没传下来,柳长青一脉在压着。
柳长青死了的事,只有他们的人知道,其它人还不知道。
连死都不知道,那“合欢宗妖女”的事就更没人知道了。
信息差。
这是我现在手里最大的筹码。
“柳长青,”我又说了一遍这个名字,“青云门长老,筑基后期。你们认识吧?”
领头的点点头。柳长青在这片是个人物,散修没有不知道他的。
“他怎么死的?”领头的问。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我杀的。”
他们一下子安静了。
三个散修看着我。眼神从戒备变成了好多东西混在一起。
不信。怀疑。害怕。都有。
一个浑身是血、衣服破烂的女人,坐在你面前,告诉你她杀了一个筑基后期的长老。
你不信,但她敢说。
你怀疑,但她说得太淡定了。
你害怕,是因为,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是什么修为?
“你……你什么修为?”领头的问。
我没回答。
我把神识放了出去。
不是凝成一股,是铺开。筑基期的神识,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出去,把整个大堂都罩住了。
大堂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卖包子的手停在半空,笼屉盖歪在一边。
吃饭的端着碗,筷子夹着一粒花生米,忘了送到嘴里。
掌柜的正在打算盘,手指头僵在算盘珠上,一动不动。
普通人只是觉得后背发凉,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看不见神识,也感觉不到灵力,但身体比脑子诚实,汗毛竖起来了。
三个散修不一样。他们是修士,他们能感觉到。
那股压在头顶上的、沉甸甸的神识,像被什么盯上了,后脊梁骨发冷。
领头的散修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敬畏。
他再看我的时候,眼神不一样了。
筑基期。
在他们面前坐着的,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我收回神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
“柳长青的事,”我放下碗,“并不是所有青云门的人都知道。”
领头的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不解。
“为什么?”
我笑了。
“因为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一下。
旁边的两个散修也抬起头来,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
我没再说话,端起碗,慢慢喝酒。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他们自己会想,柳长青死了,消息没传开,说明有人把事压下来了。
为什么压?怕什么?怕谁知道?
答案只有一个:柳长青干的那些事,见不得光。
而我这个“杀了柳长青的人”坐在这里,他们自然就明白了。
“但我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青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青云”两个字,背面刻着一朵云。
青云门的长老令。柳长青的东西。
三个散修的眼睛全盯上去了。
炼气期的散修,一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
青云门的长老令,那是筑基期才能有的东西。
“我需要有人去做一件事,”我说,“不难,动动嘴皮子就行。”
领头的看着我,没说话。
“把柳长青死了的事传出去。传到落雁镇的每个角落,传到青云门所有人都知道。”
领头的犹豫了:“这……得罪他们的事……”
“我又没让你们去杀人。”我看着他,“传几句话而已。”
我把令牌收回来,揣进怀里。
“办成了,有报酬。合欢宗的丹药,比你们在市面上买的那些强十倍。”
三个人的眼神变了。
散修缺什么?缺钱,缺丹药,缺法器。什么都缺。
市面上那些丹药,都是用最差的材料做的,药效差,副作用大。
但就算是那种破烂,他们也买不起几颗。
合欢宗的丹药,那是宗门级的东西。他们平时连见都见不到。
“而且。”
我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消息传开了,柳长青那一脉在青云门里要乱一阵子。没人有空管你们传了几句话。”
领头的沉默了。
我不再说话,端起碗,慢慢喝酒。
我知道他们会答应。
不是因为我给的丹药,也不是因为我说的那些道理。
是因为我刚才放出去的那道神识。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坐在你面前,让你去办一件不难的事,还给你报酬。
你敢不答应吗?
领头的看了看旁边两个人。
年轻那个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现在就点头。另一个低着头,但耳朵竖得老高。
他转回头来,看着我,点了点头。
“行。我们干了。”
我放下碗。
“不用急,”我说,“等青云门的人来了,你们再传。传的时候,别说是谁杀的,就说柳长青死在合欢宗妖女手里,死得不光彩。”
领头的愣了一下:“合欢宗妖女?那不是……你不就是……”
“没错,”我端起碗喝了口酒,“我就是。怎么,不像?”
随即我站起来,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丢下一句话:“事成之后,来客栈找我。”
然后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