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衣裳,我走到桌边坐下。
储物袋还在床上扔着,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摊了一片。
原主的东西都在里面。
我翻到最后,手指碰到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粉色符纸。
这是合欢宗的隐身符,贴上之后身形气息全藏住,连神识都扫不到。
就是不能动太快,一动就露馅。
原主的东西,柳长青没来得及翻。
我笑了一下,把符纸贴在身上。
符纸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什么都看不见了。
伸手摸了摸床柱,能摸到,但眼睛看不到,神识也扫不到自己。
好东西。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来了。
我把柳长青的令牌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血衣还扔在地上,浴桶里的水还没倒。
看起来就像人刚走,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
然后我翻身上了房梁。
房梁很粗,刚好够我趴在上面。我把隐身符贴紧,屏住呼吸,往下看。
门被推开的时候,声音很大。
不是推,是踹。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挡住了。
进来的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筑基初期,腰悬长剑,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青云门执法堂的打扮。
她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地上的血衣、桌上的令牌、还有那桶还没倒的水上停了一下。
“人呢?”
她转过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店小二被拎了上来,脸白得像纸,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一个执法弟子揪着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进房间。
“就……就是这间……”小二的声音在发抖,“刚才明明还在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莹没再看他,转身走进房间。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块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青铜的,正面刻着“青云”两个字,背面刻着一朵云纹,正是柳长青的长老令。
她把令牌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
“柳长青的。”
她把令牌收进怀里,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浴桶、血衣、床上的储物袋,她都看了,但没有翻。
目光在房梁上停了一下。
我心里紧了一下,手指按在刀柄上。
但她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隐身符有用,她什么都看不见。
“走,出去搜。”她转身往外走。
她还没来得及出门,楼下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莹!”
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急又怒。
周师兄带着三个人冲上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莹身上。
“那妖女在哪儿?”
赵莹转过身来,看着他。
“妖女?”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是说,你们在追的是个妖女?”
周师兄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赵莹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眯起来:“什么妖女?”
周师兄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气氛一下子变了。赵莹身后的三个执法弟子手都按在了剑柄上。
周师兄带来的三个人也绷紧了身子。
两边谁也没动,但谁也不敢先动。
楼下又传来脚步声。这次跑得很急,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追什么东西。
一个执法弟子从楼梯冲上来,气喘吁吁:“赵师姐!镇上出事了!”
“什么事?”
“到处都在传——”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传柳长青长老被合欢宗妖女杀了……还说……还说死得不光彩……”
赵莹转过头来,看着周师兄。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们早知道这事?”
周师兄不说话。
“柳长青跟合欢宗有来往?”赵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瞒着不报,私下搜查,现在满镇子都在传,青云门长老被妖女杀了,你们知不知道这对宗门的名声意味着什么?”
“你胡说什么!”周师兄的脸涨得通红,“柳长老怎么会跟合欢宗有来往!”
“那他为什么抓合欢宗的妖女?”赵莹盯着他,“一个青云门长老,抓魔教妖女,不报宗门,不交执法堂,自己关在后山密室里,他想干什么?”
周师兄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接上话。
赵莹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拎在手里晃了晃:“柳长青的长老令,在妖女手里。你们要找的妖女没找到,令牌倒是落我手里了,你们到底在追什么人?”
”
“把令牌放下!”周师兄的声音又硬又冷。
“凭什么?”
“凭我是筑基中期,你不是。”
赵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周师兄身后三个人也拔出了剑。
剑光照在墙上,晃得人眼晕。
我在房梁上趴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也许是周师兄伸手去抢令牌,也许是赵莹拔出了剑。
总之,房间里一下子就乱了。
剑光一闪,桌上的茶壶被削掉一半,碎瓷片四处飞溅。
椅子被踢翻,砸在墙上,“咔嚓”一声散架了。
赵莹的修为不如周师兄,但她带的三个人配合得很好。
两个人一左一右缠住周师兄,剑光织成一张网,不让他往前冲。
另一个人挡住周师兄带来的三个弟子,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赵莹自己趁机往后退了一步,把令牌塞进怀里。
周师兄急了,一掌拍出去,灵力灌满掌心,带着一股劲风。
一个执法弟子躲闪不及,被掌风扫到胸口。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喷出一口血,滑落在地。
赵莹的眼睛红了。
“周正!你敢伤我的人!”
她拔剑冲上去,剑光凌厉,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周师兄不敢下死手。
伤人是一回事,杀执法堂的人是另一回事。
他只能躲,一边躲一边喊:“赵莹,你疯了!”
楼下,大堂里乱成一团。
普通客商早就跑光了,掌柜的缩在柜台下面,抱着头,浑身发抖。
小二不知道钻到哪个桌子底下去了,只露出一只鞋。
楼上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柳派弟子被踢翻在地,脑袋磕在床角,当场晕了过去。
一个执法弟子被剑划伤了胳膊,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咬着牙不退。
周师兄终于不耐烦了。
他一掌震开面前的两个人,灵力爆发,把赵莹逼退三步。
然后他一把抓住桌上的令牌。
那是赵莹刚才退的时候从怀里掉出来的,落在地上的血水里,湿了一半。
“走!”
他从窗户跳出去,落在后巷里。
剩下两个还能动的柳派弟子也跟着跳下去,转眼就不见了。
赵莹追到窗边,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尽头,狠狠捶了一下窗框。
“追!”
她带人从楼梯冲下去,脚步声咚咚咚的,整栋楼都在震。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