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口水都没喝完,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阿萝的脸色变了一下:“是周清瑶。”
门帘被掀开,进来一个女的。
二十出头,长得也不差,白白净净的脸,眉眼弯弯的。
但那股子傲气藏都藏不住,从眼角眉梢往外冒。
穿得花枝招展,头上簪着金步摇,走一步晃三晃,像是来赴宴的,不是来看病人的。
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手里端着食盒。
“师姐回来了?”她进门就笑,声音又甜又腻,“听说你受了伤,我特地来看你。”
她走到桌前,亲手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摆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
“师姐这身衣裳……”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露着的胳膊和大腿上停了一下,嘴角翘了翘,“是路上捡的?怎么穿成这样?要不要我让人送几套好的过来?”
我没说话,就看着她笑。
“师姐别误会,我是真心来看你的。”她被我盯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你修为没了,以后在宗里走动不方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咱们姐妹一场,我不会不管你的。”
“行呀。”
我开口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接得这么顺。
“师妹这么有心,师姐哪好意思拒绝。”我靠在软榻上,笑眯眯地看着她,“正好,我这还缺几味丹药。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宗门库房里那几箱‘凝露丹’,师妹顺手帮我送过来呗?”
周清瑶的笑容顿了一下。
“对了,”我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又补了一句,“衣裳也确实该换了。师妹眼光好,帮我挑几套好的送来。料子要最好的那种,绣合欢花的。也不用多,先来个十套八套的应应急。”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我歪了歪头,语气真诚极了,“我这殿里人手也不够。阿萝一个人忙不过来,师妹身边那两个侍女我看着挺机灵的,借我用几天?”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阿萝站在旁边,拼命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清瑶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师姐真会开玩笑。”她的声音没那么甜了,咬着牙挤出来的。
“我没开玩笑呀。”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是师妹说的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你说。咱们姐妹一场,你不会不管我的。”
我把最后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她的脸色变了一瞬。
我笑着看她,等着。
凝露丹,宗门库房的东西,她敢拿吗?
拿了,那是公物私用,落人口实。不拿,那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十套衣裳,她敢送吗?送了,那是低眉顺眼地伺候人。不送,刚才那句“不会不管你的”就成了笑话。
至于借侍女,她要是真把人送过来,那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安插眼线,她舍得吗?
怎么选都是错。
周清瑶显然也想到了。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姐说笑了。这些东西……我做不了主。”
“哦,”我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做不了主啊。”
就这几个字。
没多说,没追问,没有阴阳怪气。
但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是把“你做不了主还来充什么大方”这个意思砸实了。
周清瑶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师姐好好休息。”她转身就走,这次连“改天再来”都省了。
帘子重重地落下来,晃了好几下。
阿萝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圣女,你看她刚才那个脸色……”
我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了。
没吃。
“阿萝。”
“在。”
“回头把殿里的东西清点一下。缺什么,列个单子。”
“给谁?”
“给周清瑶送去。”我笑了笑,“她说了不会不管我的,咱们不能辜负师妹的一片心意。”
阿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是!”
晚上,阿萝和沈夜都在殿里。
我靠在软榻上,阿萝在旁边给我倒水。沈夜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脸隐在阴影里。
“沈夜,”我开口了,“最近宗里可有什么动静?”
沈夜想了想:“要说动静,最大的还是周清瑶。她到处拉拢人,逢人就说圣女之位该换人了。私底下已经有好几个长老被她说动了。”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还有呢?”
“玉长老。”沈夜顿了顿,“她最近频频外出,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回来之后谁也不见,问她去了哪儿,只说‘办点私事’。”
玉长老。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周清瑶的师父。
一个圣女之争跟她没关系的人,这个节骨眼上频繁往外跑?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在半路被伏击的事,原主的记忆里一直没有答案。
三个人,修为不低,配合默契,专门在路线上等着。
这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有人提前把她的行踪卖了出去。
谁卖的?
玉长老频繁外出,去了哪儿?见的谁?
她被袭击的事,会不会跟玉长老有关?
玉长老跟柳长青,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三条线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玉长老、柳长青、半路伏击。
我闭上眼睛,把这三条线叠在一起。
还没证据。但已经能看出轮廓了。
“沈夜。”
“在。”
“玉长老下次外出,告诉我。”
沈夜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我靠在软榻上,没再说话。
不急。先看看她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