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沈夜来找我。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我,落在院子里正在扫地的林尘身上,眉头皱了一下。
“圣女,那人……”
“周清瑶送的。”我说。
沈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要不要属下……”
“不用。先留着。”我看着他,“你来找我有事?”
沈夜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玉长老今天又外出了。这次走之前,跟周清瑶见了一面,说了大概一炷香的话。属下的人没敢靠太近,只听到几个字。”
“什么字?”
“‘快了’、‘等掌门’、‘东西准备好了’。”
我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快了。等掌门。东西准备好了。
三句话,能串起来。
掌门出关之后,她们要动手。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是杀我的刀,还是夺位的理由?
“继续盯着。”我说。
“是。”沈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沈夜。”
他停下来。
“这两天,你夜里不要离开太远。”
沈夜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扫地的林尘。
“属下明白。”
他走了。
我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合欢树。
花开了满枝,粉色的绒球在风里轻轻摇晃。好看是好看,但花期太短了。再过几天,就要落了。
当天晚上,事情起了变化。
沈夜被调走了。
来传令的是玉长老身边的一个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说话客客气气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沈师兄,玉长老说后山阵法出了点问题,需要筑基期以上的人去看看。宗里筑基期的就那么几个,只能麻烦你了。最多两天就回来。”
沈夜站在门口,没动。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茶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沈夜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向那个传令弟子:“知道了。”
他走了。
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我注意到他走得很慢。出了院门之后,他的脚步声停了几息,然后才继续往前。
院子里安静下来。
阿萝从内室探出头来:“圣女,沈师兄走了?”
“嗯。”
“那个玉长老……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叫他去?”
我没回答。
阿萝也不是真的在问,她只是想说出来。她的脸色有点发白,手指绞着衣角。
“阿萝。”
“在。”
“去把晚饭端来。”
“是。”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端了饭就回来,别在厨房多待。”
阿萝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她走了。
殿里只剩下我和林尘。
他站在院子角落里,手里还拿着扫帚,垂着头,安安静静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抬头。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扫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阿萝去了很久。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厨房离圣女殿不远,来回最多一炷香的时间。阿萝不会去这么久,除非有人不想让她回来。
我没有喊,也没有动。
坐在软榻上,手里翻着书卷,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天色暗下来了。殿里没有点灯,光线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影子从墙角爬出来,慢慢吞没了整间屋子。
外面起风了。
合欢树的枝叶沙沙地响。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阿萝的——阿萝走路急,步子碎,声音脆。这个脚步声慢,稳,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距离。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帘子被掀开了。
林尘站在门口。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垂着头。
他站得很直,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恭敬,不是温顺,是另一种东西。
“圣女,”他开口了,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低了,沉了,“沈师兄走了。阿萝也不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又走了一步。
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我脚边的地砖上。
他在我面前三尺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子,和我平视。
近得我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圣女修为尽失,”他的声音很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我脸侧,没有碰到,但温度已经传过来了。
“周师姐让我来的时候,给了我两个选择。”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笑意很淡。
“第一,采补你。把你的根基吸干,让你这辈子都别想恢复修为。”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划过空气,停在我的脖颈旁。
“第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趁你睡着,一刀杀了你。然后告诉掌门,说你伤重不治,自己死的。”
他的手指停住了,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
是克制。是一只饿了太久的狼,终于等到了猎物落单的时刻。
“圣女觉得,”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我选哪个?”
殿外的风停了。
合欢树不响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一簇幽暗的火。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像一把没有落下的刀。
我坐在软榻上,修为尽失,无人可依。
他看着我的眼睛,等我的反应——等我害怕,等我求饶,等我哭。
我没有哭。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