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雾春看着面前蹲坐着的那只橘猫,双眼下意识地开始搜寻它身上突兀的地方。
可不管是怎么看,它也跟普通的猫没什么区别。
“喵……”
它在此发出了不悦地叫声,再一次用爪子拍了拍她右腿假肢上穿着的鞋子。
“喵。”
就像是在下最后通牒一样,不等雾春再开口继续说些什么,便已经转身踏着猫步走向了巷子深处。
“…………”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和小动物们以这种形式交流了。
小时候在家里的神社周边,就总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动物,而它们也都无一例外地格外亲近雾春。
小到麻雀、翠鸟、松鼠;大到一些徘徊在神社附近的野狐狸,全部都围绕在雾春的身边。
但每一次都会被她的爸爸、妈妈发现,那些动物也就一哄而散。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跟着姐姐到离市中心比较近的地方,才有所缓解。但时不时仍会见到一些野猫聚集在家门口附近,但每一次也都会被姐姐拿着扫帚轰走。
在事后她隐隐能猜到这并不是所谓的与动物亲近,在那些动物身上她曾不止一次地感到一股说不清的恐惧感。
每当回过神时,就已经被妈妈抱在怀里了。
而在那只橘猫身上,熟悉的恐惧再一次包围着全身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只橘猫似乎知道现在的处境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
雾春很难去相信动物有所谓的灵智,可在困境前,她也不得不去握住那最后的救命稻草。
(姐姐……肚子已经空空如也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手指已经全部蜷在一起了,明明……
很害怕
(要快点回去才行)
猫咪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巷子里除开仅有的滴水声与自己的走路声外,也只剩下胸腔里心脏在不安地搏动。
(好痛……)
雾春就这样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跟在那只橘猫身后。
鞋跟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咔哒——”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传递着,再以人类难以察觉的速度返回到耳中。
右腿的断肢处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隐隐作痛。
如果有个镜子就好了
将镜子放在大腿间,用完好左腿的镜像去欺骗大脑。
每次痛到难以忍受,姐姐就会轻轻地将她抱住,用手抚着雾春的脑袋和后背。
姐姐
好难受……阴湿的空气肆意侵占着温热的器官和鼻腔。
呼吸渐渐变得异常困难,指尖也渐渐感受不到来自墙壁的粗糙。
抬起头,眼前昏暗的小巷子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明明对面的出口正泛着亮光。
“猫ちゃん……慢一点。跟、跟不上。”
右小腿明明早已经失去了,此时此刻雾春却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脚趾紧紧缩在一起……
松开
纹丝不动。
整条右腿就像是再一次被那块钢筋水泥压迫着……
肌肉被撕裂、骨骼被砸碎、神经不断传递着信号。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被反复地摁下暂停键一样,一顿一顿——
“喵————!”
橘猫的声音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塑料布一样模糊,可与之前相比,这明显带着警告的叫声反而立马引起了雾春的注意。
“怎么、了……”
她勉强支着身体,抬头向前方看去。
那只橘猫停下了步伐,四足分开站立着,尾巴上的毛发早已经竖立,就好像是遇到了足以威胁生命的未知威胁一样。
雾春接着顺着望去,被昏黄光芒照亮着的前方安静地出奇……
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原本就疲惫的大脑此刻更是无法继续思考下去,可高度集中的精神又迫使她不得不去猜测那是什么。
“影、子……?”
等回过神时,巷子中已经开始回响起来自橘猫警告的低吼。
而雾春也在此时注意到了在出口的地面,以及转角墙壁上疑似有什么黑色宛如影子一样的东西缠绕着……
“喵————!?”
噗——!
在那道嫣红色飞溅而起后,这一切都停滞了。
“猫ちゃん……?”
死掉了
为什么
一只只黑色的触腕缠住了还是温热着的,被切成两段的橘猫尸体。
血液染红了一切,一颗一颗鲜红色的血珠落在地上。
橘色的毛发被温热的血液染红。
庞大的身躯几乎侵占了出口全部的光芒,类似人类腹部的位置上不断渗出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魔女」
“好……饿……”
勉强算是脑袋的地方发出了模糊不清的低语,下一刻,祂的整个腹部裂开,参差不齐的倒三角牙齿间拉起了一条条透明的线。
触腕被祂操控着,将那两半尸体全部丢了进去。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明明已经彻底合上了,可那些骨骼被咀嚼碾碎的声音仍在巷子里回荡传播。
“还是……好饿。”
那些黑色触腕就像是有着自我意识一样,仅是眨眼,触腕末端指向了巷子中唯一的生物。
一只只难以被称作眼睛的球体从那末端探出,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下一个猎物。
“——!”
一只触腕已经悬在了雾春的眼前。
“人类……?”
要跑掉才行……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沾满了黏糊液体的触腕已然爬上并缠住了她的下半身。
血腥味以及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将雾春包裹。
不要……
“唔——!!!”
咽喉被死死缠住,雾春的整个身躯在那些触腕的簇拥下完全飘在了空中。
“妈妈说,人类……杀掉后,才好吃……”
血管、气管被不断挤压着,手指想要插进那缝隙中,却压根使不上力气。
“唔哈——!!!”
“不可以……要变好吃…才行。”
手指费力地想要插进那些缝隙之间,逐渐勒紧的触腕黏腻、湿滑。
窒息感进一步加深,嘴拼命地张开却无法呼吸……
时间变得缓慢,身体的控制权渐渐消散。
双臂动弹不得,触觉、气味等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也开始离开她的,只剩下大脑还在不断发出警报提醒这副身体的主人。
姐姐……还在等着她回家吃饭;爸爸妈妈大概还在像往常一样照顾神社的日常事物……
想要活下去……明明已经答应「她」了。
每天好好吃饭……睡觉前温一杯牛奶,忘掉当天发生的一切,做足准备迎接第二天到来。
还没有交到朋友…高中的生活还没过完……不要……不要——
不想…死……
雪…樱花——
噗————!
束缚身体的约束一瞬间全部消失,全身各处几乎是一股脑地向大脑传递起了信息。
“————?!
血腥味伴随着酸味从咽喉返到口腔,唾液随着剧烈的咳嗽顺着嘴角流到地面上。
可就算是现在能够通畅的呼吸,原本因压迫导致的窒息感也久久没有消失。
好难受……
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倘若再晚一会儿的话,会怎么样……
姐姐……爸爸、妈妈…
——————
“没想到,居然让我找了这么长时间。”
“还是和往常一样厉害呢,雪樱花~”
“都说了别再用这个名字叫我啦……木花。”
被称作“雪樱花”少女看着刚刚被自己亲手杀死的魔女,一脸不悦地回应了飘在自己身边的吉祥物:「木花」
那两坨黑色的肉块上不断向外渗出暗绿色的,勉强能被称作血液的粘稠液体。在用法杖贯穿时,那些血溅在了她的裙子上。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立马就会现场脱下,并把沾了血的衣服给扔掉。
那股刺鼻恶心的味道不是人类能够接受的。
“真方便啊……只要再变一次身这些污渍就能消失掉,不用洗衣服真是太棒了~”
嘴上这么说着,双腿已经迈开步子向那坨“魔女”走了过去。
“雪樱花”蹲下身子,口中快速念出一段咒语,那双白色丝质手套上紧接着便被一层微光笼罩。
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地开始在那两坨肉中翻找起来。
“我看看……”
“啊,找到了!”
在那其中,埋藏着的是一颗发散着紫色光芒的球形宝石。
“哼~哼~这个月的第四十二颗。”
左手边的空间纵向裂开一道缝隙,右手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将那颗紫色的宝石扔了进去。
“雪樱花,现在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
“诶、什么意思……?”
“你没看见吗?那里有一个女孩子哦。”
说罢,便抬起小手,指向了旁边。“雪樱花”也顺着木花所指的方向看去。
“女孩子……?真的啊——”
在不远处,一位有着黑色长发,身上穿着熟悉校服样式的女孩子,正以一种因虚脱且毫不舒适的样子趴在地上,整个身体也在颤抖着。
头发和校服上能很明显的看出黏液即将干涸而反射出的奇怪斑块,那些从魔女尸体中流出的绿色血液也正向那边蔓延着。
衣服被这些玩意弄脏了可是会很麻烦的。
“你没事吧——”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一旁漂浮着的金色法杖已经排不上用场了,下一刻就化作了一团金光飞入了“雪樱花”的身体里。
她蹲下身,将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能听见我说话吗?”
感受着对方因恐惧而不停颤抖着的身体,“雪樱花”的话中也不禁多了些同情。
“木花。”
“了解。”
她熟练地呼唤起伙伴的名字,而木花也同样给予回应。
二头身下,木花的嘴几乎和一个圆圈没什么区别。
两只小手交替在身前,从口中缓缓念起古老的语言。
「穢れ祓ひて、散る桜に物の哀を知る……」
祓除污秽,于飘零之樱中知晓物哀……
一双樱色的猫耳微微摆动,别在头发上的枝丫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一样,开始长出花苞。
绿色的花萼与粉白的花瓣逐渐绽放,从中渐渐流淌出滴滴露水。
「古き念よ、衣となりて、この子を守らせ給え。」
愿亘古之灵,凭衣为依,护此子安康。
伴随着韵律,它们最终凝聚为一体,一并滴落并融进她的身体中。
她的身体不再发抖,全身的疲惫与恐惧被冲刷到脑后,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一闪而过的梦。
“已经没事了。”
耳边回荡起熟悉又温柔的话语,将少女的意识拉回到了现实……
“雪…樱花……”
干涸许久的喉咙已然有些发不出标准的音节,可就算是这样,倒印在眼中的那人还是像记忆里那样,温柔的注视着自己。
突然…好困……
身体早已经支撑不住了,只是依靠一下,只要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