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雾春再一次回过神时已经到了家楼下了。
她同姐姐住在一栋双层出租公寓，而凛夏则是这里的房东。
她并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姐姐为什么会是这样一栋公寓的房东，也从来没有去问过。
摘下头盔，或许是因为里层是加绒的原因，耳朵乃至脸颊两侧都因温度的骤降而引起些微小的刺痛感。
“要姐姐背你吗？”
凛夏停好车，随即说道。
“不、不用了，已经不痛了，所以……能自己走。”
“这样啊。”
被雾春拒绝后，语气中很明显带着些失落但很快就散掉了。
——————
“咔哒——”
随着玄关的门被关上，转眼看去，凛夏已经脱下了鞋走向了屋内。
“累了吧～这么晚了也该去睡觉了。”
凛夏说着，同时脱着外衣。
她随意地将衣服扔在沙发上，仿佛又回到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如果是平常，雾春一定会立马开始训斥，随后整理那些衣服。
“…………”
可这次她却莫名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雾春……？”
见一直没有回应，凛夏也探出脑袋，望向玄关。
只见雾春的左手抓着右小臂上，头微微低着，原本就厚重的刘海这下彻底挡住了脸。
“我……想泡澡，可以吗？”
她的声音颤着，本就有些耷拉的肩膀又往里缩了缩。
凛夏很想拒绝，可雾春这个样子……
“只能泡一会儿，可以吗？”
这是她唯一能宽限的时间。
“嗯、那………”
雾春还想说些什么，可随着传来的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抬起头，见凛夏已经走到了玄关的台阶上，向着她伸出了手。
是熟悉的笑。
雾春像小时候一样被姐姐牵着手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也只能听见两个人走在木质地板上的“哒—哒—”声，以及不知道从那里传来的细微嗡鸣声。
雾春被牵引到沙发坐下，在还有些不知所措时，凛夏屈膝蹲在了她身前。
“姐姐……”
凛夏没有回应，做的仅仅只是抬手，伸向了那被绷带包扎起来的左膝。
雾春明白了，自己所期望的是否成功就要看这擦伤能否……
是不可能的。
（才、半天而已……）
仅仅只是擦了点药膏，怎么可能会好的这么快……
雾春很清楚自己膝盖处的擦伤是什么样子的，是她最不希望看见的样子。
（不止是、变红了……）
伤口泡在水里，她不知道会怎么样，但如果自己还是扭着性子去做的话……
（会、被骂的吧……才不要…不想被姐姐骂……）
就算是被骂“笨蛋”也不要。
雾春心里不断后怕着，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膝盖上的绷带被一点点解开。
凛夏的解绷带动作很轻，生怕一个不留神，纱布和伤口渗出的血黏在一起而令雾春感到一丝疼痛。
就像是在对待宝物一样，一件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件一模一样的宝物一样。
“…………”
洁白色沾着淡色药物软膏的绷带轻轻地掉落在地上，它从凛夏的僵在半空的手中滑落，现在安静的可怕，只有那不终止的嗡鸣声还回响在耳边。
“…………！”
伤、好了……
雾春看的一清二楚，自己膝盖上那块擦伤，现在只剩下一点点淡淡的红色。
她……不明白。
“没事了”
细小的声音从凛夏的唇间流露，那藏不住地惊奇毫无疑问地全被雾春听见了。
奇迹吧，也许……
“姐姐——”
她这一次主动抓住了姐姐的手腕。
“我、想和你、一起——”
——————
浴室内的水汽弥漫着，散发着一股温暖且疏通鼻腔的水汽味道。
浴缸的大小，想要乘纳下两个人也完全没问题，只是会相对一个人来说要稍微拥挤些。
两人就像小时候那样，在简单冲洗了遍身体后，依次踏入了浴缸中。
但由于雾春腿部的问题，她是第一个浸入水中的。
残留的右腿完全平放在底部，双臂只能环抱住蜷起贴在胸脯上的左腿。
心跳的声音很明显，但也只有雾春能够听到。
坐在她对面的凛夏双腿拱起，双膝以下浸泡在热水中。
姐妹二人都是同样的黑发，只不过凛夏的要短些，只需要用皮筋束起。而雾春的长发则扎成了一个黑色的丸子。
前额厚重的刘海也用发箍束了起来，那双经常被遮住的眼睛也完整地露了出来。
（…………）
浴室里很安静，偶尔会被因小动作而溢出来“哗—哗—”的流水声打断，但不出片刻，又会再一次回归平静。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可每一分每一秒雾春都不想浪费掉。
“…………”
是时候该「行动」了。
雾春动了，双手支撑着浴缸边缘，尽管只有一条腿，但幸好两人间的距离不是很长。
“雾春……？”
凛夏也跟着动了起来，不过是将整个身子向后退，不过只移动了一下，整个后背以及后腰处全都紧贴在了浴缸璧上。
她有些不清楚妹妹想做什么，可身体就是先一步行动了。
雾春没有回应，恐怕是因为单腿无法支撑自己，索性先暂时坐了下去，两只手离开了浴缸的边缘，伸向了凛夏的双膝。
“雾春？”
凛夏又唤了一声，紧接着就感受到膝盖上传来一股外力。
如雾春所希望的，接下来，她就像是乞求温暖的猫崽一样，一点点挪到了凛夏的怀里。
调整完姿势，身体缓缓向后靠去，感受着来自背部的那肌肤紧贴的触觉。
凛夏宠溺地笑了一声。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想：雾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了……
是从踏入中学开始、还是从自己离开家后的再相见时……
是彻底离开医院之后吧……
“姐姐…我、就是、闹情绪……”
不断在脑海中回想的记忆被打断——
“我没、想到会这样……”
手指不停地相互揉搓着，浴室中回响着妹妹颤抖的声音。
雾春顿了顿，将涌上胸口的那股情绪又咽了下去，吸了吸鼻子。
“别……别、讨厌我，姐姐…”
“我、好害怕……别丢下、我”
尽管有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可雾春止不住哽咽的声音，将自己的内心暴露的一览无余。
没有憋在心里
“姐姐……？”
腰间传来一阵痒感，雾春呆楞着。
背后传来轻微的挤压感，环绕在她腰上那双手也跟着紧了紧。
“有这么可爱的妹妹～真是太好了～”
凛夏的脑袋轻轻地压在了雾春的肩头。
“已经没事了，不要再哭鼻子了。老实说，当时真的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雾春讨厌了。”
“对、对不起……”
“不用道歉、毕竟也是姐姐我有错在先。把你冷落在一旁，心里感觉很孤单吧。”
凛夏心里还清晰地记得，「那时」的妹妹——
眼里灰蒙蒙地，就像是一只人偶一样一动不动。
妈妈和爸爸、很认真地拜托着。
「照顾好雾春」
本来——不、会一直好好照顾下去的。
“在餐厅的时候，雾春说的话真的吓了我一跳呢～怎么说呢，很惊讶、也很开心～”
“因为这是这么久以来，雾春头一次向我撒娇啊……没有录下来真是太可惜了。”
“要不、一会儿出去了，雾春再说一次～？”
“再、再一次吗……”
“逗你的～”
凛夏笑着，头依向了雾春的脖颈。
「就像往常一样，陪在我身边吧」
「你是我的妹妹……真是太好了呢」
「真的……谢谢你～」
浴室内的水汽仍然笼罩着，那令人摸不清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