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保健室被平稳的呼吸声环绕包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像是被停滞了,时间也没有再更进一步。
人一旦静下来,便总是会不自觉做一些无聊的事。
琉璃愣着神,心里默默开始数起处在睡眠中的雾春的呼吸次数。
一次、两次、三次……
明明是处在这样温暖的环境,可身为伤者的琉璃偏偏睡不着。
六次、七次、八次……
被褥随着那一次次因吸入与呼出而上下浮动的胸腔,就像是活塞一样在规定的范围内固定的活动着。
十一、十二、十三……
雾春的脑袋斜侧着,一只手像是婴儿一样半握着……
第十五……
为什么,自己会在意这些呢?
那些都只不过是人类进行生理活动的正常状态,且不光是人类,就连是除了魔女外的任何地球上的生物都会呼吸着空气,也会像神代同学与石川那样休息。
“神代…雾春”
黄昏下,用自己的方式向所憧憬的偶像表达着数年的喜爱。如果是别人的话,一定做不到吧。
如果,不是同班同学的话,是不是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如果,我不是作为雪樱花出现在你面前的话,故事还会发展到这样吗?
如果,你知道了我是冒牌货的话,会不会…离——
(哎~~偷看女孩子睡觉、琉璃好恶心哦……)
思绪在即将回忆往事时被打断,熟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语调闯入寂静的脑海。原本应该睡地死死的木花,此刻的声音中充满了独属于她的活力。
(所以~告诉春ちゃん了吗?)
木花装着样子打了个哈切,试探着问道。回应的只是琉璃平静但不知所措的沉默。
(琉璃?)
扑通——扑通——
心跳中蕴藏的情绪——
两人间塌陷的被子下垒起一个圆滑小峰,开始向着枕头那侧匀速前进着。
“木花、不告诉她的话,会不会更好……”
直到她快要探出脑袋时,琉璃才颤巍巍地说道。
“琉璃、”
木花抬起圆手掀开了被子,转头便见往日再熟悉不过的面容的那双眼眸,此刻却像是浸在水中的宝石、水晶般晶莹剔透。
“怎、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吗——石川、还是班上讨厌的那群家伙!”
本就有些矮小可怜的布娃娃身体在急切下,木花的动作全然失去了平日里的淡然,变得极其“滑稽”。
“不哭不哭,没事的……”
一瞬间涌出的情绪难以被压制,琉璃抬臂遮着上半张脸,不愿去看那张急忙慌的伙伴。
“谁……不、不是那样的……我不知道”
“好害怕……骗子、我是骗子——”
她努力压着声音,可每次控制不住的深呼吸却一次又一次的违背着她。
“琉璃不是骗子、琉璃才不是骗子…!”
“木花、我该怎么做…好奇怪”
她已经有些说不出话了,话语中尽是因不通气导致的喃喃声。
木花不知所措,伙伴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回应在她的心中,时时刻刻的起伏波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该说些什么……琉璃在哭啊……要说些什么才是。
怎么办……怎么办——
“唔……木花、小姐?”
从身后,传来的是那句熟悉又带着朦胧的声音。
一切都暂停了……狭小的保健室中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
为什么会喜欢「雪樱花」——对雾春而言是一个能想出数百种答案的问题。
因为她很可爱;因为她在战斗时的身影很优雅、帅气;因为她那只要看过一次就会开心一整天的笑容……
因为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因为她那看上去瘦弱却独自一人扛起巨石拯救生命的行为……
因为她就是「雪樱花」。
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是在带着千叶同学到了保健室后来着……
好奇怪啊,感觉软噗噗的……我是在床上吗?
…………
好困、就这样沉在被子里似乎也不错……
…………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是谁在旁边……
哭……有谁在哭。
在短暂的睡眠结束后清醒的意识饱满且精神,眼皮也自然毫不费力缓缓挣开来。
(是…谁?好像在、右边)
头听从着指挥向右边偏过去,昨日记忆里熟悉的保健室布局呈现在视网膜上。
可在此时此刻的现在,那张熟悉的桌子与扶手椅被帘子挡住了,取而代之眼中反而是映射出一大一小两个在动的身形。
“……木花、小姐?”
有些出神的记忆回顾着这几天的片段,那樱粉色的小人身影雾春记得很清楚。
木花小姐?怎么会在这儿……?
就在不自觉出声后,雾春那有些混乱的意识才逐步清醒。
那熟悉的有些暗沉的蓝色散发有些凌乱,双瞳颤动着。因为雾春突如其来的话开始慌张遮挡着木花的身体。
“是千叶……”
不等雾春说出她名字,对方就已经坐起了身,背对着雾春打算离开。
“千叶同学!”
雾春她喊出了声,手也跟着伸了出去。
床很坚固,但瞬间的动作还是令它轻微晃动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也不清楚,身体下意识就动起来了。
“千叶同学、脚上还有伤…”
她只抓到了琉璃的针织衫下摆,但也让琉璃的动作停滞。
“啊、对,对不起!擅自就——”
在意识到自己行为之后,雾春连忙松开了抓着的手,顺带着重新调整了身体,侧身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千叶同学。
“…………”
保健室内再一次回归到安静的气氛,短暂的闹剧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明面上的波动。
空气间有些粘稠,尽管还在照常呼吸着。坐在床榻边的琉璃勾着身体,紧紧抱着怀里想要藏起来的木花。
“那个、千叶同学……”
雾春试探着开口说道。
“是、千叶同学把我带到床上的吗?”
模糊的记忆片段回荡着,先前坐在上面打着瞌睡的椅子出现在余光中。
“……”而琉璃什么也没说,只有轻轻的吸气声回应着雾春。
“千叶同学,是怎么了吗?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手指不自在地搅着被子,那些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时间走着,毫不顾忌地向前走着。空气间变得愈发浑浊。
该……怎么办。
要说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被看到了。木花被看到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
不要、不要、不要……要逃。逃掉吧……
只要离开的话,只要钥匙还回去逃掉就好了……
只要——逃了……
“————!?”
紧绷的神经被拨动着,心脏跳动着,时间流逝着。
被抱住了,被抱着了。
“千叶同学……”
为什么
“我、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如果,千叶同学真的要离开的话,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很快就好,可以吗?”
要怎么做
被抱着,逃不掉。
“…………什么”
琉璃试着开口,一时间的失语夹杂着沙哑的语调。
“道谢…什么……”
隔着衣服,背后传来的温度。
“有很多。我、我一直想要向千叶同学道谢……五年前、那天,还有刚才的事情。”
来自背后的声音很轻,也很抖,似乎说出这些话已经用尽了力气。
“刚才,千叶同学保护了我,如果我真的摔下去的话……”
“我一直想谢谢你,但直到现在才说出来。那天巷子里也是,还有五年前也……”
知道了,已经知道了。
“我、我不是……可我不是……”
说不出来,为什么,冒牌货
“我才不是…雪樱花……我不是……”
雾春顿了顿,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有点不太明白、说的,也是啊,毕竟我喜欢的是雪樱花啊……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臂再一次抱紧。
“但是对我来说,千叶同学、就只是千叶同学……将我从魔女手上救下,和木花小姐一起保护了我的——”
“甚至是答应与我合影的,都是、都是千叶同学啊!”
……啊…………
一切都随着那句坚定又夹杂着打颤的声音而停滞了。
那双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抖动着,却仍见不松开。
狡猾……就像是小动物一样。
已经哭不出来了,已经不需要再担心了。
“那个,神代同学,可以先松开吗。有、有点热……”
体温莫名的升高,就连背后的衣物也因出汗贴在了皮肤上。
“啊!对、对不起!”
雾春在缓过来后,在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后,触电般地松开了双臂。
感受到身体上的束缚消失后,琉璃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看去。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只是、啊……”
刚刚还那样坚定的少女转眼缩成了一团,有点好笑~
拼命为自己找解释,一次又一次发出奇怪的语调。
“那个……谢谢、谢谢告诉我这么多——”
环境与体表的温度落差令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但发热的感觉还停留在脸颊上。
「千叶同学、就只是千叶同学」
胆小又坚定的话语环绕在耳边。
好开心、像是个笨蛋一样。但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