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春无法奔跑,只能被木花背着前进。
要怎么办?
身后不断传来的打斗声与建筑破碎的声音越来越远,两人前进的速度说不上快,鼻腔里充斥着水泥粉尘的干燥气味。
雾春已经有些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大部分群众已经撤离,但耳边还是能听见那些不知离自己多远的求救声。
警报的声音响彻着,被掩埋于废墟下无法动弹,身体已经完全丧失了感知的能力,眼前仅仅是一串串景象在播放。
疲惫、疲惫,身体动不起来,心脏遵从身体的活动而跳动着。
一切都在变得模糊,燃烧的嘈杂与破裂声回响在耳边。
蠕动,腐烂的蠕动声经过,吞下食物并咬碎一切的碎裂声浑浊地响起。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
“唔——!!!”
双手紧握着法杖迎接下了魔女的一击。
暴食魔女的触腕抽动着,就像是在预测猎物的下一次动作走向。
完全不一样……
虽说个体间的差距不能忽略,可迄今为止琉璃遇到的所有暴食魔女个体完全做不到这种程度。
手臂被震得发麻,双腿以及胳膊的肌肉紧绷发酸。
明明远不如那天下午消灭的巨大化个体,可那些触腕抽打的力度与它所呈现的智慧,怎样都和暴食魔女扯不上关系。
“…哈、哈……唔!!!”
见对方的有一根触腕袭来,身体本能性地向着一旁破碎的瓦砾躲去。
先前过度透支力量导致的虚弱因素当然也要考虑在其中,可就算如此,那令人心中升起的对死亡的恐惧感也是真实的。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快速运动导致的生理反应让琉璃不自主地大口呼吸。
每次咽下的唾液带着血腥味与刺痛。
暴怒魔女……?
可那软泥状的身体与无数衍生出的触腕怎么看都和暴怒魔女扯不上关系。
她可从未听说过不同类型的魔女还可以杂交出新的后代。
“————!!!??”
腰间传来的剧痛瞬间传递到全身各处,身体也随着那股力量的惯性向着一侧飞出。
后背撞击着,灰尘源源不断地浮现在眼前,耳边不断响起的破裂声跟着减弱,最终缓缓停下。
————
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很黑,黑的难以想象……
电流线路被破坏,与空气接触的滋啦声同零星的亮点一并出现。
站起来、必须站起来才可以……
法杖还被握着,眼前像是被什么糊住了,只能勉强感受到身前存在的光源。
好冷,但从全身各处又传来不清楚位置的燥热感。
还不能就这样倒下,这是……唯一还能做的事情。
用尽了最后的力量指示右手手指弯曲,模糊又冰冷的金属质感回应着。
琉璃试着坐起来,可仅仅只是小幅度地动着,便从左腰侧处传出剧烈的灼烧感。
肌肉被撕扯拉动,其他各部位也无法阻拦地开始抽搐。
一定、要站起来……!
腿脚完全不听使唤,先前小腿肌肉上那股酸痛向着衍生向整个下半身。
破碎的水泥碎片扎着,那灼烧的感觉越发猛烈。
身体完全不听来自大脑的指挥,自顾自地宣泄着劳损的信号。
只要,她跑掉了、就……
气息越发紊乱,精神抵抗着来自腹部的疼痛,抬头看向前方的光亮。
(…………)
魔女矗立在原地,全身时不时浮现的眼球注视着。
在看、别的地方……
那根根的触腕在空中蠕动,完全没有发起下一步攻击的打算。
不……
魔女动了,可没有再朝着她这边前进。
回来——
不行、回来——
呼吸愈发的急促,身体的疼痛还在拉着琉璃。
别去找她!混蛋!
使出全力将法杖的末端插进地上。
牙齿紧紧咬着,全力挣脱着来自身体、腰部的约束——
紧握着已经因击打凹凸不平的法杖,双手交替着撑起身体。她能感受到杖身微微向外弯曲支撑着这具狼狈的身体。
视野稍微清晰了一些。她看到自己刚才躺的地方——一堵承重墙的残骸,被她的身体撞出了一个凹陷。周围散落着碎玻璃,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她没事!只要她没事!
一定要保护——保护她!
身体站不起来,但、只要迈出一步——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压得胸口喘不过来气。
赶不上……这个速度怎么可能赶得上。
“回来…别过去……”
怎么办、要怎么做。
如果当时不撒气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为什么……
“————!?”
一脚踩在一块不起眼的碎石,失去了力气的身体重心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倒去。
眼睛下意识地合上,可想象中摔倒在地的痛感并没有袭来。
身体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双腿使不上力气,摆出一副被拖着的样子浮在半空中。
其他的,魔法少女……?
两边的手肘处各被一只模糊的爪子扶着,本应该是锋利的爪子就像是在有意不想伤害琉璃一样。
不、不对……这不应该是——
“自己站起来。”
就在大脑想进一步思考下去时,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已经人去楼空的残骸废墟里回响着对方的声音,一种心烦意乱不愿搭理他人的语气。
尽管嘴上说着这种话,但那对爪子还是从腋下将琉璃架了起来。
“啧、真麻烦。”
见这番景象,对方也是不满地咂了咂嘴。
也到了这个时候,琉璃才抬头看见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御手洗……”
“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而且我也不想跟你叙旧。”
虽然在那天早晨的时候见过一面,但两人也没有说上什么话。
可印象里,这位叫御手洗 透子的人应该只是……
嘴很毒,这和只有基础印象的班长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废话等结束了再说,如果不是因为她,我都懒得管你死活。”
“总之,你现在这里待着等人过来,那群魔女的注意力全在那孩子身上……”
透子交代着,语气里完全懒得接着和她继续说下去。
待着……为什么。
“让我、去。”
“别开玩笑了。”
“但是!唔!”
不给琉璃接着说下去的机会,透子上前掐着她的脸颊。
“你现在这副样子去了有用吗?连自己的死活都保证不了,还想去逞英雄。”
透子的脸贴得很近,那双原本褐色的眼瞳在暗处变得诡异,黑色的瞳孔近乎侵占了整个眼睛,全身上下也开始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不想给她惹麻烦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听见了没有。”
说罢,透子松开了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别乱跑。”
这是透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对爪子也似乎是被自己的主人吓到了,等了好一会儿才搀扶着琉璃帮她坐在了地上。
等在转过头去时,透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了远处白色的光。
爪子放在琉璃的头上,轻抚着。
——————————
“木花小姐,我已经没事了。”
“不用了吗?”
“嗯,已经冷静下来了。”
虽然雾春已经这样交代了,但木花还是在好好检查了一番她的身体后才收回了那根枝芽。
现在她们正处于一个小巷子里,在确认了周围的安全后才开始休息。
“木花小姐……”
“啊、嗯,怎么了吗春ちゃん?”
从刚刚开始木花就一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用去帮琉璃吗?”
在听见雾春问出的事后,木花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到了先前的样子。
“琉璃不会有事的,虽然那次透支了力量,不过这次是不会有事的,春ちゃん不相信雪樱花的能力吗?”
“不、没有的事。但就是感觉心里有点,担心……”
“不过,透支力量是什么意思?”
“啊诶~不妙,说漏嘴了。”
木花用袖子挡住了下半张脸,但听语气不像是在外玩笑的样子。
“那次,怎么说呢……算是琉璃有一点点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