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视角)
随着新的木柴被扔进火中,噼啪声也继续时不时出现在耳畔。
距离透子喝下试管中的药,大约过去了十多分钟。其间我借着检查伤口的理由,也只和透子说过两次话。
“…………”
而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就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交流。
我对自己还有这点自信,我是一个很不擅长交流的人。
啊……唯一算得上主动的交流,也是前不久和凛夏的妹妹的事情,但那次也不过是在强撑着,努力不给对方的心中留下“冷漠的老师”的印象。
过分的宁静令焦急开始堆积,特别是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情况下,只会让这种状况变得更加严重。
可此时此刻,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和透子说些什么。
「…没想要吵架……」
回想起她最后说的话,心脏那里就此开始变得奇怪。
就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带来的影响却一直持续着。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我自己就摆错了位置……透子现在应该也在想着该怎么踏出一步吧。
我不应该擅自去想象透子内心的处境,每一个想法都抱着不确定性,只是我擅自觉得她应该是这样想的。
我微微侧过头去,再次看向了缩成一团用外套将自己裹起来的透子。
“…伤口再让我看一下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左手的袖子被捏得皱巴巴的,另一边空荡荡的。体型间的差距让她看上去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完全覆盖了她的身体。
“……”
透子没有回应,用左手拉开了一角。
那些黑色的东西相较先前似乎少了一些,但还有不少覆盖在她的皮肤上。
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以我的见识对此没有任何头绪。
不过既然没有影响到身体机能方面,也只能先将重点放在别的地方上了。
“右边、看不太清。”
“…………”
透子仍然一言不发,但还是将衣襟又拉开了些,并跟着侧过了身体。
这一次,倒是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在被黑色固体包裹、形状不规则的切断处,这次似乎鼓起来了一些。
“我可以摸一下么?”
这句话说出来时,先前的不确定感又充斥在胸口。
火光跃动着,岩壁上的倒影也跟着变动着。
我不清楚具体过去了几秒钟,或许是两秒,也有可能连一秒也没有,我不知道。
“……嗯。”
直到透子的声音传到耳边,那股感觉还是徘徊在胸口。
手指轻轻抚在上面,像是伤口的结痂,有些粗糙但又感觉很光滑。
稍微使了些力气,不像是囊肿一类的,触感上更像是断裂但已经闭合的骨头。
既然是月见小姐专门交给我的药,那不出意外的、透子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恢复。
“疼不疼?”
“……”
透子轻轻摆了摆头。我也没有多做停留,将手收了回去。
可转念间,双手下意识地捏起了外套的衣襟,交叠着包住了透子的身体。
做完后,便又像先前那样,回到互不交流的状态。
透子里面什么也没穿,如果因为温差导致发烧生病的话,在这样一个与外界失联的状态下太过危险了,还是尽力别让那种事情发生了……
“……?”
就在我内心自言自语时,衣角却能感到一阵拉扯。
从透子的方向传来的。
“……透子?”
手指的轮廓被袖子遮住、模糊化,眼睛却注视着面前的火堆。
可接着,就转过头看向了我,眼角垂着,就像是一只黑猫一样。
“这边,有点冷……”
说罢,便向我这边挪了一些,我们间的距离也近了许多。
“啊、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火堆是特意更靠近她那一边的……
啊、这样么……所以是这样么……
说到底我也是个十足的笨蛋啊,居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真不敢想我要是真的把那句话说出了口会怎么样。
“感、感觉觉很冷么……?”
我试着这样开口问道,想要装作医生询问身体状况那样,可说话的语调听上去很慌乱。
可转念想,如果透子的身体真的感到冷的话,事情就真的要麻烦起来了。
“我…不是很清楚。”
透子的手还捏着我的衣角,只是没有先前那样感觉明显。
听到她这么说,保险起见隔着布料我抓起了她的手腕。
不知道是过于疲惫、还是不想伤到透子,我双手的动作变得又轻又慢。
或许两者皆有,我做不出判断。
在火光的照射下,我再一次看见了她的手掌。
污渍干在了皮肤的浅沟中,指甲的缝隙里藏匿着泥土。
我的手比透子的大上许多,就算是两只一起贴在掌心和手呗也会多出许多空隙。
很干、冰冷……这是我在接触到后的第一感觉。
我很确信我的这件外套内层没有被融化的水浸透,恐怕多半是因为透子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导致的吧。
我松开了手,右手握着透子的手,左手撩起她额头的发丝,覆盖在她的额头上。
这次反倒没有那么冰冷了,但也仅限于不冷不热的状态。
回想起来,小时候在我发烧时,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都总是用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上,以此来粗略感觉身体的状况。
突然对透子这样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感到不自在。
“接下来可以忍耐一下么,很快就好。”
“要做什么?”
“只是、估测一下体温。”
“……”
听我的回答,透子没再开口,看样子是同意了。
我彻底撩起了她额头的头发,俯身学着记忆里父母的样子,将嘴唇贴在了透子的额头上。
“……”
时间不长,没有感到异常,这也更加让我确信透子暂时不会因温差而发烧。
“感觉困么?”
透子摇了摇头。
也就在这时,才反应过来我还握着透子的手。
“手伸过来烤烤火吧。”
我这样说着,重新看向了火堆,观察着火势的情况。
透子仍然没有说话,她的左手也继续保持着被握着的样子。我也只好重新握了回去,不过从感觉上更像是我的手完全吞下了透子的小手。
气氛又重新回到了先前的样子,谁都没有继续说什么,谁也没有再做出什么新的动作。
安静的环境让我再一次开始担心我们当下的处境。先前那通打给彩代的电话,她现在应该还和月见小姐待在一起吧,如果月见小姐有在注意我们的话,大概很快就能被救回去吧。
不过……透子要怎么办?更准确的来说,透子她会怎么做?
她会选择假装忘掉这段记忆,还是说,等到未来的某个时候再一次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