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的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像是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他在屋顶那块摇摇欲坠的露台上已经折腾了三个小时。
“咬它！该死的，咬那个靶子！”
埃里克挥舞着一根绑着破布条的木棍，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的对面，那只名为“小煤球”的岩石蜥蜴正趴在一块温热的烟囱管道旁，眼皮半耷拉着，那双亮金色的竖瞳里透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呆滞，仿佛在思考为什么这根木棍会在空中做这种毫无意义的摆动。
“你是魔兽！魔兽懂吗？吃肉的！”埃里克把木棍戳到了小煤球的鼻子上。这家伙是自己借高利贷买的！若这几天没法赌一把赚到快钱，下周必然是会被那个收债的肌肉男剁成臊子。
小煤球打了个哈欠，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木棍，然后嫌弃地扭过头，继续用爪子扒拉那块砖头。
像个晒太阳的大爷。
“我真是疯了才会买你！”埃里克把木棍狠狠摔在地上，木屑飞溅。他双手抓着头发，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这蠢货！除了吃和睡你还会什么？哪怕是一只老鼠都比你有杀气！你知道吗？如果下周交不出钱，亨特会把你剥皮做成靴子，而我会变成下水道里的一具浮尸！”
或许是“靴子”这个词触动了某种生物本能，又或许是埃里克那张扭曲的脸实在太过狰狞，小煤球猛地缩了一下脖子。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埃里克从未见过的动作——
它后腿猛地一蹬，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般窜了出去。
“见鬼！”埃里克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惨叫，“回来！你这该死的蠢货！别跑！”
埃里克拔腿就追。小煤球虽然看着笨重，但跑起来却快得离谱，四条短腿倒腾得像风火轮，顺着屋顶边缘那根生锈的排水管道就滑了下去。
“别想跑！你先帮老子把钱还了！”埃里克愤怒地大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撒丫子追了上去。
管道下方是著名的“晾衣巷”，几百根绳索纵横交错，挂满了贫民窟居民五颜六色的遮羞布。
小煤球灵活地像只松鼠，在管道上几个跳跃就钻进了那片布料的海洋。
不是哥们，这tm是岩石蜥蜴能做出来的动作吗？
埃里克却根本刹不住车，他在湿滑的瓦片上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像个失控的麻袋一样从屋顶滚落下去，正好砸在下方的一个遮雨棚上。
哗啦！
遮雨棚瞬间解体，埃里克在一片烟尘和烂木头中惨叫着坠落，却幸运地——或者说不幸地——被几根粗壮的晾衣绳接住了。
他的身体在晾衣绳的托举下弹了两下，像个被困在蜘蛛网里的苍蝇。还没等他挣扎着下来，面前的一根绳子突然绷断，一件巨大的、粉红色的、边缘还镶着劣质蕾丝花边的女士灯笼裤，在重力的作用下，精准无比地迎面罩来。
啪。
那条内裤罩在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遮蔽了他绝望的视线。一股廉价香粉混合着汗水的味道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
“啊！变态！”楼上的窗户里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一盆洗脚水泼了出来。
“不是！我不是……”埃里克手忙脚乱地把那条粉色布料从头上扯下来，挂在脖子上像个滑稽的围巾。
他根本顾不上解释，因为他看到那个黑色的影子已经窜到了对面的木板桥上。
“站住！”
埃里克从晾衣绳上跳下来，踩翻了一个装满烂苹果的木箱。脚下一滑，整个人做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劈叉动作，胯部传来的撕裂感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但他不敢停。他忍着剧痛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木板桥。
周围的贫民们纷纷侧目，看着这个脖子上挂着粉色内裤、满身烂苹果泥、走路像鸭子的男人在街道上狂奔。
小煤球显然被身后的动静吓坏了。它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一个小酒馆。
一阵鸡飞狗跳。酒瓶碎裂的声音、桌椅翻倒的声音、酒客们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埃里克冲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小煤球跳上了一张桌子，把一大杯劣质麦酒撞进了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怀里。
“哦，该死……”埃里克绝望地呻吟。
那个大汉缓缓站起来，胸毛上滴着黄色的酒液，双眼冒火地盯着桌上那只瑟瑟发抖的蜥蜴，然后转头看向气喘吁吁追进来的埃里克。
“那是你的宠物？”大汉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呃……如果我说它是野生的，你信吗？”埃里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脖子上的粉色内裤随风飘荡。
大汉怒吼一声，抓起凳子就砸了过来。
埃里克一缩头，凳子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碎了后面的窗户。
“跑啊！小煤球！”埃里克大喊一声，趁乱抄起旁边的一个托盘挡住飞来的酒瓶，然后一脚踹翻桌子阻挡大汉的去路。
小煤球似乎也意识到闯了祸，那种逃命的天赋再次爆发。它从大汉的裤裆下钻了过去，那条带刺的尾巴用力的在大汉的小腿上刮了一下。
“嗷——！”大汉捂着腿跳了起来。
这一下给埃里克创造了足够逃跑的空间。
埃里克趁机翻过身后的桌子，想抄一个近路，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他在途中失去重心，整个人竖着着飞了出去，撞翻了门口一排用来装饰的空酒桶。
咚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的巨响中，埃里克骑在一个滚动的酒桶上冲出了酒馆大门，像个滑稽的马戏团小丑，直直地冲向街道尽头的垃圾桶。而小煤球正蹲在旁边，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它的主人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滚滚而来。
“接住我！不！让开！让开！”
埃里克绝望地挥舞着双手，但在惯性的作用下，他和酒桶一起，带着那条飘扬的粉色内裤，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
世界在旋转，带着一股腐烂卷心菜和死老鼠混合的甜腻恶臭。
天呐...真是祸不单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