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加洛，又把人往公会带呢。”
招待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味道，她甚至没怎么抬头，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门口的方向，手指还在面前的登记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泽夫站在加洛身后，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是注意到柜台后面那个女人的嘴唇动了动，表情算不上友善，便下意识地往加洛背后缩了缩。
“又是哪里捡来的？”招待员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加洛的肩膀，落在泽夫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我们这儿可收留不了那么多亚人。”
“哪里哪里。”加洛摆摆手，侧过身让泽夫往前站了站，“他不是亚人，风村来的。要去王都来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道：“你看看……能不能给他随便办张证？”
招待员听了这话，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的无奈。
“不行不行。”
她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诉苦的意思：“上次帮那个精灵办，总公会长知道了，把我们一顿好骂。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从下午骂到天黑，茶水都续了三壶。”
她说到这里，伸手在桌上翻了翻，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在加洛面前抖了抖。
“现在一定要走流程了。先进行冒险者能力评估，通过了才能办证书。上面盯得紧，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加洛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回头看了泽夫一眼。泽夫正茫然地站在他身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着，显然什么都没读懂。
加洛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泽夫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
泽夫感觉到肩膀上的轻拍，抬起头，看见加洛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读不懂加洛的唇语，但那个表情他看得懂——没什么，一切有我。
接待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叹了口气，那副刁难的架势像是被戳了个洞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得，”她把手里的公文往边上一推，重新靠回椅背上，“又是做好人来了是吧。”
加洛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根炭笔，在纸条上写了几行字，转身递给泽夫。
泽夫低头看去：
“要做个测试，看看你的本事。不难，走个过场。我陪你。”
他看完，抬起头，目光在加洛脸上停了一瞬。加洛的表情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泽夫注意到，他写字的时候把“不难”两个字写得格外大，格外用力。
泽夫攥着纸条，点了点头。
接待员已经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串铜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朝柜台尽头的一扇门走去。“评估场在后面，跟我来。先说好，我只是带路的，评估的事归考官管，到时候可别指望我通融。”
她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放慢了些，走过泽夫身边时，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风村来的？”她问。
泽夫没反应。
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嘴巴张得大了些，每个字都做得很清楚。
泽夫这次看懂了，连忙点头。
接待员“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她忽然又补了一句，语速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风村啊……那地方可偏得很，能一路走到这儿，倒也不容易。”
泽夫没读懂这句，但加洛听清了。他跟在后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门后是一条窄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盏魔法灯，光线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泽夫踩在石板地上，脚步声被厚厚的尘土吞没了，四周安静得像沉进了水底。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比前面那扇还要厚实，门板上钉着铁条，看起来沉甸甸的。接待员把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又推了一把，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股灰尘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到了。”她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面扬了扬下巴，“进去等着吧，考官一会儿就到。”
加洛率先走了进去。泽夫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接待员一眼。她正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见他回头，便朝他抬了抬下巴，嘴巴动了动。
泽夫没看清她说了什么，但那神情像是在说——进去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了加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