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满灰尘的柜子上有一把鹤嘴锄与一卷牛皮纸,赫萝拿起了紧邻它们的煤油灯,转动旋钮后突然窜出火苗。
暖融融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的环境。
地面有些潮湿,散发着动物与屎尿的臭味,油迹之间有稻草的秸秆,看起来很久都没有人打理了。
赫萝提着灯,向那些排列延伸的牢房看去,当光芒靠近过去时,有什么东西在黑暗处窜动着,而且不止一个,似乎都被吓着了,缩到了墙角处。
赫萝与基德对视了一眼,基德握住铁栏杆,朝里面张望。
“索菲亚姐姐?”
“……”
声音在狭窄的地下通道回荡,里面的人慢慢爬到光亮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已经看不出是男是女,面庞扭曲苍老,嘴巴翕动时,看不到牙齿。
而且……指甲很长,锐利地能轻易划破肌肤。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手,而是野兽的爪子了。
“不、不是索菲亚姐姐……这是……”
基德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嘴巴,面色一下子铁青了起来。
眼前的骇人光景就像“前世”看过的恐怖片,真实感不是虚拟的游戏能比拟的,赫萝也不禁愣在了原地。
老者伸出一只手,缓慢交替着爬行,当他爬到脚边时,赫萝他们才发现老者的脊背佝偻着,并且上面布满倒刺的荆棘,好似骨头从肉里长出来了一样。
“呃……呃啊……你……们……”
大概嘴巴不利索,又或者口腔里的舌头也发生了某种异变,赫萝没有听清这个异形之物后半段的话。
“『低阶治疗(Heal)』”
赫萝释放了治疗魔法,但她并不是白魔法师,因此这类技能掌握得不多,只能释放最基础的版本。
老者身上出现绿色的荧光,一秒便消退了。但是它的外形并没有多少变化。
这应该不是某种伤害造成的结果,而是永久性状态,又或者是某种诅咒。
即使是最低阶的治疗魔法,加上自己的属性值也能发挥出不错的效果,眼下却完全无效。
她看向黑暗的深处,牢房里还有四五双眼睛打量过来。
“基德,你和索菲亚分开几天了?”
“……诶?”
这才像是从眼前的景象回过神来,咽了口口水,他说:
“大概……三天左右。”
“我们快点吧。”
赫萝转过身,朝着通道尽头走去。每走过一间就把油灯带过去,照亮里面的环境,让基德试着喊喊。
到第七间牢房时,他们找到了索菲亚。
“这个声音,是基德吗?”
“索菲亚姐姐!嗯,是我!”
基德激动地抓住栏杆,脸贴在上面,往缝隙里打探。赫萝在他身后提高油灯,地上铺着的草席映入眼帘。
索菲亚从里面走了出来,最初映入眼帘的样子很普通,她身穿黑白相间的修女服,脸上没有变化,手按在胸前,指甲也没有变长。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衣服有破损,腿上有划痕、腐烂的伤口,指甲满身污泥。尽管是张漂亮的脸,此刻却黯淡无光,头发披散,只有在看到基德时才换回了一点生机。
基德松了口气,看到索菲亚若无其事地走到铁栅栏前。她担忧地望着基德,又看了看身后的赫萝。
“基德…这里不安全,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我是来救姐姐的!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基德的胳膊穿过栏杆,抓住里面的索菲亚的手。索菲亚两只手覆盖上去,回握住他,只不过略显不安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她向赫萝盯去,眼神中带着戒备与不安。
“您、您是?”
这里的人似乎把赫萝当成女神看待,所以她不知道要不要报出名字来。
就在犹豫之时,身下的基德手舞足蹈地说:
“听我说呀,索菲亚姐姐,梅洛斯大人是真的!她真的存在!”
“梅洛斯……赫萝·梅洛斯·维多尼利亚大人吗?”
她现出讶异的脸色打量赫萝,被那种目光打量着,叫赫萝有点羞愧。就像在路边当江湖骗子被人揭穿一样。
下一秒,索菲亚的脸色又变得复杂了起来,连嘴巴都微微张开。与其说那是对偶像的崇拜,不如说是万分恐惧。
大概发现了赫萝那张脸,与教堂一直供奉的女神一般无二,她慌忙跪伏下来,头低的可以触碰到鞋子。
“母亲,您是黑夜中的一抹煞红之星,您是爱情与子嗣的女神,您是灭世之魔女、万物之终焉……您可是赫萝·梅洛斯·维多尼利亚大人?”
在一段念诵声后,索菲亚抛来问题。此刻赫萝正陷入不知是羞耻还是一连串的疑问中。
什么叫煞红之星?什么叫爱与子嗣的女神……?万物的终焉?我?
“正是本座。”
我在说什么啊。
不过就算在这里否认,也只会把事情变得更麻烦吧。索性便承认了,反正她不打算一直留在这个地方。
“母亲……?”
“母亲啊!”
大概是两人的交流声传到了其他人耳中,黑暗的深处滚滚涌来囚犯的爬动声,摇动铁栏的声音,呼唤着赫萝的名字。
不过转眼间,囚犯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
“啊啊,梅洛斯大人,拜托您毁掉这个世界吧?”
“您来到此地就是为了拯救我们的,对吧?”
“给那些家伙施以神罚吧,母亲哟……”
“哈哈哈,末日来了!所有人都该死,嘻嘻嘻!”
满腹怨恨的声音此起彼伏。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仇恨他人,把他们关在这里的人究竟做了什么?
最初见到的那个瘦骨嶙峋的老者,那样子在游戏里并没有见过。但她知道类似的诅咒会把人变成这样,而且这和游戏中的恶魔有些相像。
“母亲,您卑微的使女在此恳求,求您垂顾我,俯听我的祈愿。”
索菲亚仍然低着头说道。
“请您将基德带出这里,我将承担他所有的罪孽,请您指引他……”
“把头抬起来吧。”
赫萝发出一道清澈高昂的声音,索菲亚缓缓抬起头,胆战心惊地看向赫萝与基德。
基德仍然蹲在那儿,握着索菲亚的手。
“为什么,索菲亚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出来?”
索菲亚摇了摇头。
“不行啊。我一出去就会被发现,你一个人逃走的可能性更大。而且,不可以逃避罪孽……”
随后她再一次恳求赫萝。
如果这是游戏的话,大概会弹出任务窗口吧……赫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
“总之别叫我什么母亲了,我不喜欢那种礼节。”
虽说设定上赫萝已经上千岁了,比老太婆还要老太婆,但外表还是个16岁左右的少女,一口一个妈总觉得怪怪的。更不用说内心还是个男性。
呼姆……如果这是信仰我的教会,我一定要在里面加一条,不准叫母亲。
把玩笑话甩在一边,赫萝重新注视眼前这位,伤痕累累的修女。
“我明白了,梅洛斯大人……基德就拜托您了。”
说完这句话,索菲亚又退回了黑暗处。
“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吧,索菲亚姐姐——!”
“有人来了。”
察觉到有人来到了地下,赫萝拉住基德的手,从尽头处另一头的阶梯逃跑。
虽然只要用了技能,别人就看不到自己,不过赫萝意识到在那里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你的姐姐可能在害怕什么。”
倒在地上的基德泪眼汪汪的看向赫萝。
“是什么?”
赫萝摇了摇头说:“本座也不清楚。”
索菲亚在隐瞒什么是一点,不搞清楚的话,估计也没法说服她。所以目前要做的就是搞清楚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接问瑟利卡院长是最快的选项。但赫萝不知道瑟利卡有没有那么虔诚,如果能像索菲亚那样就是最好了……
她希望自己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谁知道这个“女神”会不会被误传地更广。
而且地下的事情,一看就是那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赫萝不认为瑟利卡会老老实实告诉她。
总之,她先试着问了问基德,基德便晃了晃脑袋说自己也不知道。
“我平时住在修女院外院。从没听说过内院地下是这样的……那些人怎么了呢……”
两人回到了本体所在的神殿。赫萝让基德呆在这儿,但基德似乎也想出一份力。
“没关系的,我能走到神殿,也能潜入其他地方!我也要帮忙!”
见基德不肯让步,赫萝便在他身上施加了一层视觉干扰的魔法,不过不呆在赫萝身边,这个魔法只能持续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要回来哦。”
赫萝叮嘱道。
“我知道了!梅洛斯大人!”
看着基德跑出房间,赫萝让意识回到了本体。分身就像失去操控的木头人一样呆立在原地,与此同时,挂在墙上的赫萝抬起脖子。
肃穆的礼拜大堂内,烛火随着微风摇曳。
赫萝苏醒时大概天色已经不早,如今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的夜晚。
就在她计划着怎么摆出女神的架势更有威严,让瑟利卡院长开口或服从,大门被缓缓推开。
赫萝解除了分身。一个蓄着胡子,大肚腩的男人,面带猥琐的笑容走进室内。
他把门关得好好的,然后搓了搓手,在赫萝所在的圣墙前驻足。
奇怪……修女院怎么会有男人?
这个人身穿昂贵的黑色礼服,牙齿镶着金,手上拿着一把金子与珠宝装饰的短杖。进来时不像基德那么偷偷摸摸的,应该不是外面人潜入进来的……
“噢,亲爱的母亲!”
他说话时,下巴的肉都在震颤。
“今夜您美丽依旧——”
说着,男人将视线投向顶部。这个动作引起了赫萝的注意。
实际上,赫萝通过观察,注意到其他人进入神殿时,都小心翼翼地不往上看,就连瑟利卡院长都没有看向上方,而是低着头或平视祭坛的石像。
而这个男人却直直地盯着赫萝,那犹如舔舐全身般的目光叫她一阵恶心。
赫萝姑且装作沉睡的样子。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通过探测系的魔法,知晓下面男人的大致动作。
“啊啊,你散发的爱情火焰,真叫我沉醉不已……那雪白的肌肤,芬芳的金发,饱满的果实,纯净神圣的面庞,无一不叫您的仆人……哦,不、您的爱人欲火焚身啊!”
赫萝忍不住皱起了眉,不明显地抽搐了下嘴角。
这小子在说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胖男人已经开始脱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