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抱着这样的觉悟，逃跑吧。”
赫萝补充道。
“不要把背部留给敌人，对方现在很轻敌，稍微咬他一下，让他猝不及防后再逃吧！”
身穿轻甲的士兵，死死盯着基德。直接逃跑的话也许会追上来、或被其他几个士兵围堵。
赫萝的声音只有基德听到，刚才起他和基德说了很多，但卫兵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用纳闷又同情的眼神盯着基德。
基德没有说话，一脸没有自信的表情。
“放心吧。不是要你杀了他。”她安抚着男孩。
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不是攻击敌人的机会，而是赫萝自己也想测试下，这个代替她行动的“替身”合不合格。
因为是迫于形势的选择，赫萝当时没有多少思考的余地，倘若是对今后她的行动有所影响的家伙，她只能丢弃这枚棋子了。
“怎么了，基德？好好盯着对方，在战斗中移开目光可是会丧命的。”
基德咬着牙，右手伸进斗篷里，那个斗篷内有个暗袋，里面藏着他的小刀。
卫兵虽然觉得这家伙有点奇怪，但对这样一个小男孩还没有起什么警备心，他摸了摸脖子说道：
“那个啊，大概过了今晚就能放你回去了，虽然你不能进入这个城镇啦。”
卫兵弯下腰，基德吓得连连后退。然而卫兵并未追上来，就像靠近一只野猫一样，顺势蹲下身子，右手挡在嘴巴旁。
就像瞒着火堆处的队长，对着男孩说悄悄话：
“你要是实在来芬莱茵镇有事，我们家可以偷偷让你暂住，我妻子做饭可是很好吃的。”
鹰钩鼻的卫兵露出和蔼的笑容，对基德竖起大拇指。
听到那些话的基德再次动摇，似乎心生愧疚，视线不敢放在卫兵的脸上。
与卫兵充满温度的声音想比，赫萝则在基德背后冷冰冰地说：
“不要被自己的感情牵着鼻子走，他可能是在骗你哦。”
“诶，骗我？怎么可能……”
基德小声说道，他的声音只有靠在旁边的赫萝能听到。
男孩闭上眼睛，虽然已经抽出了小刀，但一直藏在背后不敢拿出来，他断断续续说道：
“他……他不是……敌人。”
太天真了。赫萝叹了口气。
嗯，看来得要我这边推他一把。对基德说谎吗？
这么想着，基德又垂下肩膀说道：
“而且，我也打不过。”
“关于这点，你无须担心。”
赫萝想拍拍他的背，却发现手穿过去了，看来使用术式的这个副作用也消失了。
“现在的你身体能力、抗病能力、观察力等都得到了提升。”
对他使用『血魂之术』时，也注射了魔女之血，加上赫萝的灵魂附身在他身上，多少强化了一些基德。
如果是游戏的话，应该会显示一些属性点出现绿色的变化吧。
估计连魔女的体质都有点，也就是伤口愈合速度提升。当然，这不是像真正魔女的那种『超速再生』。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他面对一个武装的成年人也是有胜算的。
“梅洛斯大人，我……”
基德现在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不想伤害对他释放善意的卫兵，却也不想辜负师傅赫萝。
并且被赫萝灌输的话语动摇，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信任眼前这名卫兵。
赫萝则在内心决定，如果基德不能解决眼前困难，就会在这里放弃他。到了那时，重新被关回哪里的基德，赫萝也无法再帮助他。
是伤害还是不伤害呢？
是杀了他还是当懦夫呢？
“我——”
基德终于抬起头，钳住小刀的手指变得放松，他抽出了小刀，与卫兵对峙。
赫萝露出满意地浅笑，而卫兵则是困扰地挠了挠头。
然而，与赫萝的期待相悖的事情发生了。
匕首银色的刀刃散出寒芒，映照出此刻飘飘飞过的蝴蝶，和一同飞在天上的赫萝。
基德并未将举着的刀刃丢下来，而是对卫兵说出这番话：
“我要向你发出『比试』的请求！”
比试？
“比试？”
赫萝的疑惑和卫兵的声音同时产生。
少女挑起眉毛，一瞬间没能理解基德的意思。片刻后，她终于明白男孩想做什么，无奈地笑了笑。
一段沉默过后。
“噗…………”
“噗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卫兵都笑出了声，坐在火堆旁听的男人们也都哄堂大笑起来。
只有那个脸上有个长疤的、大概是队长的男人没笑，他撇了撇嘴，拿起地上的一壶酒灌了一口。
与基德对峙的鹰钩鼻卫兵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他站起来对基德摆了摆手，动作像是挥走苍蝇。
“放弃吧，小鬼。比你嚣张的人我见多了，但你猜这么着？都一个个被杀咯。”
卫兵做出抹脖子的动作，应该是想把他吓怕吧。然而基德不为所动，那其实是男孩在努力强迫自己镇定。
“我赢了，就让我走了。输了，我会听你们的！”
火堆旁的卫兵吹起口哨。
“哟！小鬼！说的好！”
“接受他的比试，西蒙！”
“操，还有酒吗？！”
被叫做西蒙的卫兵一脸难办的样子。
“队长？”
他朝火堆那头喊了一声。
伤疤至左眉到脸颊右侧的老男人，没有好气地放下酒壶，铝制水壶滚到了地上，壶嘴滴着透明的酒水，里面已经空了。
士兵当中，只有他没有在皮甲上、披一层黄色带狮鹫的罩袍。
“你自己看着办。”
朦胧的月色笼罩这片场地，光芒穿透微薄的云层洒下来，对两个即将动真刀真剑的人来说，这样的能见度是十分危险的。
队长打了个饱嗝，从座位上起身，他把倚在岩石上的一块沉重双手大剑提起来，剑头拍了拍地面，掀起了一些草土。
醉醺醺地对其他卫兵说：
“你们在这里看着。之后把那个小鬼押到我家，就关马厩里，或是扔猪圈。”
“遵命，长官。”
卫兵们应付了一声，又挨个倒了酒，笑呵呵的样子。
队长锐利的眼神，一一瞪向这群人，他们的好性情弄得他不愉快，老男人提高了嗓音想要给这群人撒一桶冷水。
“要是那个蠢货输了，就把他押过来，你们也在猪圈里呆着。”
周围人顿时停止了交谈声，互相瞅了几眼，把变苦的酒咽了。
队长托着大剑往镇上走去。
“真的假的啊……”
西蒙抱着头叫了两声，接着抽出腰间的长剑。
“算了算了。小鬼。变成这样就别怪我了，现在我也有了不能输的理由啊。”
看着锋利的剑尖直指自己，基德不禁想到卫兵用那玩意割开他脖子的画面。
他握紧手中的刀柄，武器给了男孩一点安全感。
“来吧。”基德说。
▽
不逃跑，也不选择偷袭，不是互相残杀，而是公正对决。
如果只是从当前的局面脱离，即使不去耍小花招也行。对方确也轻敌，答应了基德的要求。
“勉强及格。”
赫萝以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道。
以前也有着通过比武决斗来解决纠纷的规则，骑士会投掷手套发起一场决斗。
对于现代的文明社会圈姑且不论，在这个法律简陋，行事还要依靠神明的世界来说，这种做法仍然是比较普遍的。
“以弗列君王与狮鹫家族的名义，我接受你的比试，但小子，你真的确定要跟我真剑比试？即使我给你换成木头的也可以。”
基德一瞬间想妥协，但不远处的人们团团讥笑，叫他不想退缩。
“不用。这样就行了。”
西蒙摸了摸下巴，胡渣刺痒着手指。
“代理人……看起来你也没有。”
“……”
有倒是有，只是你看不见。旁观的赫萝想到。
不然她很想上场代打。
“这样吧。”
他说着，将剑垂直插入地面。对着火堆旁的弟兄们喊道：
“你们别看了，把‘烤串’丢过来！”
卫兵从火堆里抽出一条铁串子，这条状似烧烤签的棍状武器，宽度有两根并拢的手指宽，长度则超过之前他拿过的长剑。
可边缘并不锋利，那种东西只能当矛用来戳人用，顶端有个锐利的斜面，不过比起枪头来说能伤害人的面积很小。
他盯着基德的脸，眨了眨眼睛泛起笑意：
“这‘烤串’原是用来插那些森林里的魔兽的，它们的肉是这里的美食。我用这把更顺手，而且论长度来说，比你割不死人的小刀有利多了，所以并非放你水。”
“嗯。”
“此战不为私怨，我西蒙·德玛尼斯代表出战，为践行王的意志，其剑锋将会为他的家族带来胜利。”
见那名黄衣卫兵举起武器，充满仪式感和威严地宣誓起来，基德也并拢双腿，将小刀举到眼前。
“我基德·亚沃莱恩代表出战，为黑夜之母，赤星之瞳。赐予生之爱欲的女神，降下死之终焉的魔女。我的刀刃将为慈悲的母亲，赫萝·梅洛斯·维多尼利亚带来胜利。 ”
谁教你的！？
赫萝大跌眼镜，吐槽了一句。
念完这段冗长的宣誓词，基德微微低头行礼，表情中驱散了恐惧，露出不同以往的冷静。
“赫萝·梅洛斯……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小鬼，不对……”
他摇了摇头，选择尊重对他发起挑战的对手。
“亚沃莱恩来着吗？还是叫你基德好了。那是一位神祇吗？”
“是的。”
“我知道了。我们弗旦人并不信神，并非是认为神不存在，而是对于我们而信，只有自己的王才是神——你莫非是帝国人？”
“帝国？我不是。”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火舌舔舐着黑夜的天空，有人将酒洒了上去，发出滋滋滋——啪啦啪啦的声响。
不用多说什么，战斗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