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比试会持续到一方投降,或行动不能为止。
西蒙·德玛尼斯张开双臂,敞开胸襟,这并非是故意向对手示弱,因为西蒙的眼睛犹如一头鹰,是捕猎者注视着猎物的眼神。
基德在他伸张手臂的动作中,看到一只起飞的老鹰,西蒙提着“烤串”长枪款款走来,那武器比他的一条手臂还要长很多,要刺到基德看起来轻而易举。
基德在原地不动,等待着对方过来,又或是等着对方先出手。不远处的火光提供着微薄的照明,两人的斜影没入黑暗。
西蒙突然开始加速,动作让人猝不及防,基德还并未摆出防守架势,也没有时间留给他转身后退。
黄衣卫兵提起铁串,手置侧腹,迈步,提枪,银色的签头戳了出去,武器细长的身躯不受风阻,刺穿了一片落叶。
这一击刺空,没有打中基德,因为他稍稍俯下了身子便躲了过去。
是对手太矮小的缘故,西蒙习惯了与同格或高于自己的敌人作战。
不过只要把武器位置放低一些,比平时打击更低的位置就行了。
因而,他重整旗鼓,先是提着铁串观察对方的动作,铁串的银色长柄夹在胳膊里,一端倾斜于地面。
基德两手握刀,架势完全不像是练过的人,四处都是破绽。
侧腹,又或是大腿那块是不错的攻击点。西蒙绕到了背对火光的那一面,不打算给基德太多喘息的空气,他想要借助长柄武器的优势,在较远的位置发动连续的攻击。
第一次与第二次的刺击均被躲过,然而每次攻击都在越来越接近他,基德侧翻只是勉强擦了过去,虽然一屁股跌在地上,但是又迅速爬起来,他往身后的森林退去。
规则上没有说,不可以进入森林。要是被对方利用了密林的狭窄空间,对自己来说只会变得更麻烦。
接连迈出三步,西蒙戳出第三刺,这一次他故意往靠森林的方向偏了偏,铁串划出银色的轨道,这一次也刺空了,但——西蒙转而横扫武器。
谁说就一定要刺,不能当棍子使呢?
并未料到西蒙不戳刺,而是横打的基德被击中左臂,左臂护住了脑袋,不然这一下他的头就会被打中,后果不堪设想。
“好疼!”
喊疼的人不是基德,却是赫萝。她抱着脑袋,感觉一阵晕眩。
这感觉是基德的。
对了,我们现在是一体双魂,他疼的时候,我也一样疼。
这是应该被追加进,使用血魂之术的第五项缺点。
“唔……呃……”
卫兵的力气比想象中还要大不少,基德被打飞了出去,整个人倒在地上,他有些晕眩,缓缓用胳膊将自己撑起,他才发现从自己鼻子里滴出了鼻血。
西蒙的追击要来了。基德听到阵阵跑步声,他四肢着地,没有功夫往后看,想站起来逃跑时,却使用了那条受伤的左臂,结果刺痛感袭来,令他松开了握着小刀的手。
再紧紧捏住,基德边爬边跑,由于刚刚的刺痛停顿了一下,导致西蒙与他的距离很快被拉近。
“——!”
眼见那把“烤串”就要隔着一段距离隔空刺来,基德害怕地闭上眼睛。
沉闷的倒地声。
西蒙·德玛尼斯因为跑得太快,跌倒了。
怎么会呢。
“作弊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算作弊啦!”
上空的赫萝嘻嘻笑着,收回了施法的手,在胸前握拳给基德打气。
她并不是只能当个背后灵,之前说过,为数不多但依然可以使用的血魔法。
利用基德的血释放血魔法,是继血之术式,赫萝第二个可以干涉战场的手段。
与借助自己的血所施展的术式不同,普通的血魔法借用的是基德的血,就威力上而言是有所下降的。
所以,赫萝刚才用地上基德的一滩鼻血,召唤了『血手』(Bloody Hand),然后抓住西蒙的小腿,把他弄倒了。
西蒙困惑地调头望向小腿处,然而血手早就化成一滩血液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我刚刚……?”
他周围看不到其他人,在将视线完全集中在基德身上时,无论是他还是群众都未发现血手的存在,因此西蒙只能看作是自己不小心跌倒了。
“啊哈,哈哈哈啊!怎么了,西蒙!太激动了吗?”
自不用多说,这成了旁观人群的笑料。
“真啰嗦,这些家伙……”
西蒙刚想阻止那些人,却感觉到黑暗中的一双视线刺疼了自己。
不知不觉,他俩打着打着,位置是越来越远离光源。基德站在黑暗处,上半身几乎看不清。或许是因为这样,此时的他令西蒙有些毛骨悚然。
他知道那种眼神,那是有所觉悟的表情,仿佛是一头灰狼。
▽
森林上方的夜空连一点星星都看不到,基德·亚沃莱恩知道黑暗是什么样子。
至少,他曾经知道。
现在,他重新回想起了那种感觉,那是他被索菲亚收留之前,曾在这片大陆流浪的时期。
他与野生动物结伴而行,那时候的本能依然在体内沸腾着。
泥泞的地面与草叶的芬香,远方的狼嚎和血液在口中散溢的味道,这是令他无比熟悉的回忆。
基德在原地脱掉了鞋子,把一双曾从修女院门卫那儿借来的大皮靴丢在地上,他的双脚不像普通的八岁男孩,从小腿下方开始肤色明显变灰,皮肤上有些黑斑与伤痕。
他俯下身子,丢下刀刃,四肢着地。视野变得低矮,这让他嗅到了更多气味。
在刹那间,他就像回归自然,重新找回野性、露出獠牙的一匹黑狼,向他的对手狂奔过去。
他的速度之快让西蒙差点没来得及反应,然而那终究不过是直线莽冲,因此只要缩短了一些距离,自己戳出一枪,基德是难以避开的。
卫兵的眼睛直直瞪着对手,没有把眼皮合起一下,这一次是他作出被动防守的架势。
期待中的瞬间到来,对方踏入了自己的领域,西蒙提枪而刺,这枪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他预感到基德几乎不可能躲过。
“……什?”
而基德·亚沃莱恩也确实没有躲过,他反手抓住了“烤串”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