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德,问问他镇上的习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
估计问了也是白搭吧。抛出问题的赫萝想到。
基德用餐巾擦了擦嘴,对正欲开口的尼伯特说道:
“那个,这种习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尼伯特偏了偏头,不是那种装可爱的动作,而是一种挑衅、俯视般的样子。
“啊,就、就是随便问一问!”
经受不住压力的基德连忙摇摆起双手。
“老乌鸦”冷哼了一声说道:
“我不知道。”
“这、这样啊。”
果然是这样。赫萝叹了口气。
看上去也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东西,如果已经过去很久,找到相应线索的难度也会变得更难。
传说与听闻经过人人口传,也不知道变得有多偏。就比如赫萝自己,现在被当成了女神就是个实在的例子。
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当时的记录。
沉默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基德刚想托起茶杯再要一杯水,突然传来咣当咣当地、摔碎东西的声音。
那是塔拉贝尔,那个小麦肤色的女仆正想把老爷的茶壶取走,但由于走得太快,有点冒失地被绊了一跤。
镀金水壶在地上滚了一圈,眼见尼伯特的脸上怒气攀升,基德连忙缓和道:
“请问!那个,这个,啊!在这个家里,只有两个人住吗?”
尼伯特的视线被拉回基德身上,他不太有好气地回答:
“没错。我不知道你和东边的人什么关系,但既然是索恩……既然是我负责这方面的工作,我必须在你滞留芬莱茵的时候,监视你。你可以留在这里,但这里不养闲人。”
“索恩?”
基德竖起耳朵。
“没什么。”
老人抓起面包朝盛满奶油的容器里粘了粘,然后又朝女仆使了一个眼色。
“听着,小子。我对你的身份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感兴趣,但你和她一样,从东边来的都是恶魔。如果你敢惹事,我绝对会饶不了你。”
基德苦笑了两声。
“我可以帮您工作……呃、您的工作是什么?”
话是这么说完,基德才想起楼下那些棺材。很有可能是死者相关的吧,不过老人又对此补充道:
“把尸体装进棺材,把疯子绑起来……把那些人送去东边。”
原来往修女院送那些人的就是他。赫萝默默想到。
女仆过了一阵,才迈着稍快的步频,端着什么来了。她朝尼伯特的杯子里倒了几口,老人露出促狭的笑容看向基德:
“要来点朗姆酒吗?”
基德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老人无趣地撇了撇嘴。
“你这个年龄的男孩已经是个大人了,真没出息。”
一边抱怨着,一边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口。也不知是烛火的光照还是醉意上来了,老人的面颊显得十分红润。
这天晚上,基德用完餐后便回到房间,赫萝作为背后灵只能跟着基德,并且为了避免多余的怀疑,她没有让基德去多问什么。
本来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正当此时赫萝又感到有些不爽。
她作为从地球过来的现代社会的文明人,在这样一个文明圈落后的世界,无法好好洗一次澡让她烦闷不已。
——让身体清洁的魔法。这样的魔法在印象中也是有的。
赫萝记得在游戏时期似乎认识一个经常收集一些无用魔法的家伙。
总而言之,她正为现在自己的状态无法去洗澡而烦闷。啊、当然了,作为幽灵她可是一滴灰尘都不会沾,自然也不会被弄脏了。
可是习惯……又或者说心理上的问题没办法这么简单的逃避掉。
正当此时,房门被敲响了。轻轻敲了三次,门后的人默默无言站在那儿,在基德拉开门后,便深深地鞠了一躬。
“刚刚真是感谢您。”有着异域格调的塔拉贝尔低下脑袋说。
基德连忙挥手:“我才要感谢你们,那个,塔拉贝尔姐姐。不然我今天还没有地方睡呢。”
如果被士兵抓起来的话,倒是可以睡牢房。赫萝嘟哝了一句。
“您非常宽宏大量。请原谅老爷……他自从失去亲生儿子后,性格就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能理解。”基德上下打量了一番女仆,发现她长得与尼伯特并不怎么相像。
“我是老爷的养女。”
“啊,原来是这样。”
基德想把她邀请到房里坐一会儿,但女仆似乎不敢坐下,只打算在门前聊一会儿后回去:
“我小时候在大森林的东边迷路,后来被老爷的父亲,也就是当年的索恩家族的家主捡到,我记得那时我还没到懂事的年龄。将我认领的是家族的长子,尼伯特·索恩。”
索恩家族?应该就是当地的什么贵族吧。
赫萝在空中游到女仆的面前,但女仆塔拉贝尔的目光穿过了她的身体,也没有直视基德的眼睛。
眸中闪烁着房间的烛光,她沉浸在回忆中,继续说着。
“以前尼伯特老爷对我很好,后来我有了喜欢的人,他也支持我的婚事,我和丈夫成婚没过一段时间,他去了『极北神洲』,也就是俗称的『北境』加入帝国的前线。回来后已经是苟延残喘的状态,在床上躺了大约半年时间便再也没救了,按照镇子的习俗必须送往东边。”
一段连珠炮后,她顿了一口气。一边将积蓄在胸中的气息呼出来,一边用那种特有的冷静口调说话。
“但丈夫回来了。她从东边逃了回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变化非常大。老爷管那叫『恶魔』,我虽然不清楚这个词的意思,可总也明白这个词代表着无可挽救的邪恶。”
恶魔杀了老爷的儿子。女仆说。
“除了老爷的儿子外,还有一些镇上的其他人被杀死或受伤。我没法阻止发疯的丈夫,而丈夫最终被士兵围剿,吊死在镇广场上。”
塔拉贝尔叹了口气。“老爷是亲眼看到儿子被杀的。我觉得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要是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丈夫去北境,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无论如何,我觉得必须付出点代价,所以……”
“我觉得塔拉贝尔你没有错!”基德喊道。
赫萝正把脑袋“穿模”她的身体,她肚子上像插了一柄剑一样插着赫萝。
“谢谢。但是镇上的居民都被伤害过,有的家人还在那场骚动中死了,我这个什么事都没有的人会让他们十分碍眼吧。就算是为了消除那种恨意,我也必须要勤勤恳恳地做点什么,替丈夫偿还这一切,以求原谅……”
没有给基德说点什么的机会,女仆再次弯下腰,深深低下脑袋。
“感谢您愿意听我讲这些,我一直都想和某个人说出来。总之,还请您不要怪罪于老爷,他以前是个优秀的贵族……”
说完这些,女仆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赫萝朝那背影挥了挥手。
“外面的世界真是复杂啊。”
“是呀。”赫萝瞥了一眼男孩。
回到原来的话题,大约十分钟后,赫萝才知道基德在修女院的生活时期过得非常简陋,差不多与地球上的中世纪差不多。
平时会使用脸盆和一块布清洗脸、手和脚。全身沐浴一周一次,需要准备一个大木桶,里面放好热水洗澡。
不过近些时日,基德的生活还要更糟一些,总之两周不洗的情况也是有的。
“给修女们劈柴、挑水,偶尔能在她们之后用多剩的热水泡澡,但更多时候是自己跳进河里洗澡啦。”
“不行不行不行!”赫萝手指插进头发里抓狂,虽然爱干净的她有时会被人说是女孩子气,不过只有这点,赫萝无法退步。
亚麻衬衣的衣摆微晃,她一手插腰,严肃地指向基德的鼻子。
“既然有本座在,从现在开始,基德·亚沃莱恩你可要重视起这些问题哦!”
基德抽了抽鼻子,咕哝道:“女神大人、有点像那个……嗯,上了年纪的女人!”
“你是想说‘老妈’吧……”
“啊,应该就是这个词吧。”
“怎么了,这么快就吐露怨言了?”
基德微微一笑:“不啊。我从小都是一个人,很羡慕这种感觉。”
“是吗?”
令赫萝有些在意的是,这孩子从小就过流浪生活,他的父母到底是谁?
要是在哪里见到了,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好呢。
你们好,我是附身你孩子的幽灵喔?
你孩子的血味道还不坏。
你孩子再活两年就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