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瞥了眼在他胸口穿来穿去的赫萝,基德连忙改变话题。
“对了,你的眼睛怎么了?”
只见西蒙的右眼被黑色眼罩遮住,他虽然像那种刻意打扮自己勾引异性的角色,不过基德听说他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
眼罩加上蓬松、扎成马尾辫的发型,与他天生散发的气质,使得这位士兵看起来就像一名海盗。
如果再留点胡子,把眼眶抹黑一圈,手里拿把弯刀,绝对会更像某个有名的海盗吧。
“我的眼睛?你不用在意,上次输给你让队长发火了。我和队长动真格比了一下,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诶,那不就是我的原因?”
“不是,这是我自己实力不足导致的,就算没有你,我也早就不满队长的作风了。再说,我可不是一点反抗都没有,我也稍微‘挠’了队长一下。”
他稍稍侧过脑袋,这样基德就只能看到没戴眼罩的那一面。
“听说你参加了公会的活动。”
“是啊。西蒙大叔知道那个?”
“镇上的士兵都知道,我们也会加入这次的任务。”
基德颔首道:“是这样啊。所以西蒙大叔早上去过尼罗石河?”
“这倒没有。”他耸了耸肩。
“你看我也说了,今天我不值班,原本这次任务也想拒绝的,但队长说什么也要让我去。”
“戈林先生?”
“喔?你竟然把队长的名字记住了,没错,就是他。”
基德眯起眼睛笑了笑。“我也在芬莱茵生活了好几天嘛。”
两人自然而然并肩而行,顺着一条宽阔的道路前进,边上有打地铺的商贩,卖的都是些基德看不懂的小玩意,还有许多漂亮的瓷器。
西蒙推荐他买些馒头带着,因为他说公会的这次任务不知道会外出多久,搞不好晚上也会露宿在外,到时候队里不包晚饭,不是在外面狩猎就是提前带点饭去。
“最好别指望队里的粮食,就算有也是难吃的要死,说真的,比我以前呆过的任何军队都要。”
西蒙多抱怨了一句。
基德于是储备了四五个馒头,用袋子扎好还热乎的馒头后,他抛来话题:
“那边似乎死了人?”
“好像有人从河里捞出尸体了。镇长特意来店里请了尼伯特先生帮忙,所以,过一会儿我也要跟着去。”
“你也真够忙的,不过你是说那个老乌鸦答应镇长的话?也是。除了专门送去东边火化的那一批死刑犯、传染病患者,其他都是交给镇里的人、根据传统直接土葬的。”
西蒙咬了口格里芬肉饼,口齿不清地说:
“反正镇里的这种事,大多是交给老乌鸦做的。那家伙……今天味道有点咸了……那家伙就像死神一样。”
咕噜一口咽下去,他拍了拍胸口说:
“话说回来,你知道为什么芬莱茵里有很多东西,被冠以‘格里芬’或‘格里芬尼’之名吗?”
就基德与赫萝知道的范围来讲,有「格里芬尼温泉」、「格里芬尼旅店」、「格里芬馅饼」、「格里芬裁缝店」。
“我不知道呢,是为什么?”
“……你看起来根本一副没兴趣的样子啊。算了,‘格里芬尼’代表曾经的弗列王,是他的姓氏,那位王也被叫做狮鹫之王,我们弗旦人的英雄。”
他就像狂热的信徒对基德侃侃而谈。
那位弗列王被誉为最伟大、最接近神之宝座的王之一,大陆历史上有名的王还有几位,不管怎样,都是一群死后依然有人信奉,几乎与神地位并齐的人们。
“哼~”
赫萝发出尾音拉长的哼声。
芬莱茵,以及这个弗列省主要的两大势力是帝国人与弗旦人,她猜想这个“弗旦人”以前肯定是个血统更高的族群。
尤妮的所在地叫“阿多罗省”,同是一个省区名,这里是叫“弗列省”。
听西蒙说,似乎弗列省曾经是一个国家,还是强国。后来大约是受到帝国势力的侵蚀,不仅是领土缩小到省的范围,还有弗旦人的没落吧。
“那都是旧事了,那个弗列王早就死透,忠诚他的人至今也在忠诚,他所留下的痕迹也仍然存在于这个世界……至少弗列这个地区是不会消失这种信仰的。”
话虽如此,这块土地倒也不是没有其他信仰了,赫萝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关于现在的主神,根据赫萝的浅薄了解,那就是当今被誉为“十神”的存在。赫萝还没有功夫调查这件事,所以当下知道得不多。
“弗旦人每个人都会被要求学习王的历史,有时候我觉得弗旦人把曾经的仇恨也学去了——这话我不想多说,总之,大多数弗旦人都不喜欢帝国人。但在当今社会,不得不与之相处,否则连口饭也讨不到。”
西蒙曾在与基德的比试中说过,他们弗旦人崇拜王而非神。不过这也许是一厢情愿的说法,西蒙又自言自语般地说:
“所以我不明白,不明白戈林队长作为弗旦人,为什么去效忠帝国。”
基德看了看自己的手。
“仇恨吗?我能了解这种感受,只是不知道这是能延续这么久的东西。”
西蒙将严肃的语气放松了一些:
“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来,但等你找回自己的那一天就会明白的。不过说真的,你到底是从哪来,哪里出生的?”
“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2、3年前为止我还清楚地记得,更早以前我就什么也记不得了,包括生我的父母、出生的地方什么都……”
基德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说。赫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
这么说来,基德当年是被索菲亚带到修女院的,而索菲亚和瑟利卡据说当时也不住在弗列省,两人曾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流地生活。
所以基德到底是什么人,谁也说不好。
“是吗?但愿你不是帝国人出身。”
西蒙吃了一口饼,嘎嘣地咬着菜叶。
他面无表情地说:“不然你就是我的敌人。”
“……嗯。”
基德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巴,见空气变得愈发沉默,西蒙露出笑嘻嘻的表情,嘴巴沾着果酱,语调轻快地说道:
“抱歉抱歉,什么王啦,什么仇恨啦,说得太沉重了。那就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吧。”
西蒙笑得露出了整排洁白的牙齿。
“你有看上的人吗,小子?”
“诶?说什么看上的……”
“芬莱茵是比不上大城市,不像格兰耶鲁那种地方,不过你看,漂亮的女人总是有的,你就没几个喜欢的?怎样?一两个有吧?”
“喜欢……?”
老实说,他连喜欢是什么都没搞明白。西蒙是指什么的喜欢?他喜欢这里的食物,也喜欢曾经在修女院的生活。
他也曾喜欢他的姐姐索菲亚,就是索菲亚教会了他什么是家人。所以他想,西蒙所指的喜欢应该是对于家人的情感。
基德看向不远处把扫帚当床用的魔女,赫萝正百无聊赖地独自玩着成语接龙。
“为所欲为……为……为”
“为所欲为!……为……为所欲为。”
基德不禁移开了视线。
如果将家人与喜欢这种感情画等于号,赫萝的存在又能称之为喜欢吗?
她是女神,是我的师傅……不是我的家人。但她说过,可以当我的姐姐。
基德感觉脑子有点热,突然就像卡壳一样变得空白,他摇了摇头说:
“我也不太明白。”
西蒙舔了舔泛着油光的手指,掏出在军队里常见的水壶,猛喝了一大口水。
“哎,你也这么闷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就偷偷告诉我一个人。”
见西蒙怎么也想要个答案,基德于是笑着说:
“啊、啊哈哈。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在教堂里的……呃,算、算吗?”
“啊?那是什么?难不成你小子喜欢的人,已经去世了?”
西蒙把手臂搭在基德的左肩,用一副久违来访的亲戚大叔口吻说:
“我不该问你的。但是没关系,就让西蒙大叔给你介绍几个?如果是我的话,小姑娘们都会叽叽喳喳跑过来喔?”
西蒙的牙齿闪了一下。基德苦笑起来,随口应付了几声,便转而问起其他事。
“连士兵和冒险者都要一起出动,这是不是很危险的任务?”
“那个啊。怎么说好。只是简单的调查咯?就像一年一度的固定活动,去看看湖边的情况。可是每年都会发生一点小意外啦,你看,森林里魔物有很多,所以需要人手。”
他拍了拍基德的背。
“总之,有这么多人,不用担心发生不测。战力之外的人手只要跟过去搬搬东西就行了。湖泊那带矿植物丰富,这次去顺便也会采采东西。”
“既然西蒙大叔这么说了,我也就安心了。”
“是吧——不妙,竟然都这个点了,拜拜,我也该回去陪老婆了!”
长得一脸海盗样的西蒙挥了挥手,手里拎着一袋东西,长棍面包几乎戳到了腋下,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