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水底,里面的血却并未直接流出来,像是凭着自身的意志呆在瓶子里。
其中一滴血液从集体中离家出走,与一根小手指的指肚差不多大。
小小的血球努力维持自己的形状,不让自己混入水中,因此频繁变化形状,尽力保持成球状或泪滴形。
基德两只手掌拍在一起,气泡在掌心中打旋,他摆出将五指交叉并拢的手势,然后念出咒语:
“『结印』!”
血滴瞬间以原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扩开,如同锁链一般的线条形状,在八个方向均伸出触角,中心还有一道圆环。
“『冲击波』!”
血液构成的仪式术环瞬间燃烧起来,不顾在水面之下,爆发出幽暗的青色火焰。
烧血后——术式发动了。
咕咚!轰!
声音响彻耳畔,那瞬间浪涛四起,卷起的水浪向上腾出巨大的浪花,冲击波的推力像是炸弹一样,将那只人偶砸向高空。
连带着河底的泥土与浮萍草叶,一齐飞向空中。超过了树梢,折断了树枝,人偶高高飞起。
然后迅速坠落,摔到岸边往山脚方向的岩石滩地上。原本被极近距离下受到冲击波的攻击,整个身体已经四分五裂,落地时便好像是下雨似的。
胸口处开裂,臂膀滚下了坡,手指嵌到了土地里。看这个损坏程度,想要重新站起来不太可能了。
“咳咳……噗,哈……哈,呼。”
膝盖顶到岸边的石头,基德抓住灌木植物的枝条,从黑水沼泽里爬了出来。
他全身湿透,衣服黏在身上,鞋子里大概还有根水草,滑溜溜的。
把嘴里的脏物往地上吐了吐,他缓了口气。
“成落汤鸡了诶。”
另一边,赫萝拍了拍衣服,她的法袍和里面的内衣都被水浸透了,具有黄色丝带与星星装饰的魔女帽,也软塌塌地盖在头顶上。
闷闷的,真难受啊。好想洗个热水澡~赫萝卷起裙摆用手挤了挤水。
可喜可贺的是,这下这个难缠的敌人终于被他俩合作消灭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赫萝有所感应地瞄向那堆人偶的尸体。
嘎哒嘎哒。
人偶的尸体又动了,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蠕动,伴随着咬牙切齿、又像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眼前发生了异状。
人偶在重组。
“怎、怎么回事?”
“喂喂,有没有搞错呀!”
赫萝抱住脑袋,手指插进了金发里。他们都把大招使出来了,如果这是小说里的展开,反派早就死透了!
这个顽固的家伙竟然还活着!
那还是人吗?!
确实不是人。那是什么?
赫萝自问自答,她知道问题的答案是她最熟悉的东西、幽灵。而且是个毫无疑问的恶灵。
她还能透过『亡者视觉』窥见一个灰蒙蒙的灵魂,仿佛是烟雾一般,从人偶各个肢体部件中摇曳出脑袋。
这不是单体的灵魂,而是复数组成的幽灵集群,其中有一个最为庞大的意识担当领袖。
这时,从垃圾山的方向,滚过来其他人偶的躯体部件,然后像是被磁石吸引过去一样,各个零件都往人偶的尸体那儿聚集着。
本被严重破坏的人偶之躯,如今在拼拼凑凑之下,几乎成了一个全新的身体,
就像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马克·崔斯特”的幽魂操控着人偶再次站起来。
因为这次的躯体是从垃圾山东拼西凑来的,看起来非常古怪,它只是勉强形成一个人形。
所谓人形,是在赫萝他们先入为主的印象加持下,他们才会勉强将那称作“人形”。
如果是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的人看到它,相比起来它的词就会变成“怪物”。
事实上这个怪物没有按照正确的人体来拼组身体,只不过是乱拼一通,例如脚出现在手臂,头出现在胸口……
有的地方大,有的地方细。这次没有组成六条手臂,而是让多条人偶手臂连接在一起,让身体的枝干更长,整个人也拔高了几倍。
“这算什么!二阶段的boss吗?!”
人偶扬起大概是脖子的地方,然后把轱辘轱辘滚来的人偶之首,用诡异的超出五根手指的手捡起来,将其放在自己躯壳的头顶上。
这是个额头有些裂痕的男性人偶头颅,短头发、大鼻梁、薄嘴唇、面相凶狠,放入脖子上方的位置后,人偶的脑袋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按着太阳穴扭动了两下。
将下巴颏咬合着,那双人偶的灰色眼珠有点像柏青哥的弹珠,快速在眼眶里转动,然后突然停下,锁定了赫萝他们。
“啊——”
一道尖锐的,仿佛钟鸣的噪音传开。
人偶的身体里必然有某种发音装置,也许是机械玩意儿,也许是魔导学的玩意儿。
森林里的鸟兽一阵四窜,基德捂住耳朵。
咔哒。咔哒。
上排牙齿与下排牙齿咬合碰撞,重复了三四次后,人偶裂开大大笑容的脸如此说道:
“第二回合!第二回合!”
▽
“有没有搞错啊。”赫萝垂下肩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抱怨起来。
“真是不会看气氛的家伙,别人释放了必杀奥义,就好好去死啦!”
“梅洛斯大人,他好像变得更强了。”
重新组装而成的人偶仿佛有一座山丘那么大,虽说实际并不如旁边的杉树,但不管怎样,再来好多个赫萝和基德加一起都不可能超过他。
咕噜噜噜。
似乎从这个怪物的身体里发出奇怪的噪音,每迈出一步,地面就在微微震动,基德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两步。
“我们往洞穴方向走!”
然而对方的速度之快,就在基德想要调头走人时,庞然大物挥舞起手臂,就像鞭子一样横着抽过来。
身旁的树木被冲倒,炸裂般的声响在近处响起。赫萝赶紧扑过去,摁住基德的背,将他推在地上。
因为她们现在还留有使用术式的副作用,所以她总算能碰到基德的身体了。
基德趴在地上,躲开了这一击。如同鞭子般的长臂从他头上掠过。
由于砸到了树木和岩石,有一部分没能支撑住,从连接处崩下来,肢体的局部也产生了裂痕。
严重损坏的部分无法重新接上,但这点损坏对人偶来说,似乎没什么。大概也感觉不到疼痛吧。
那么继续吧。只有胜利者才能活下来,被后人歌颂。他们必须在这里获得胜利——才怪嘞。
还是逃跑重要,先保命!
赫萝只是个法师,又不是战斗狂,如果眼下的难题超过了他们的能力,她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
“基德,走为上策啦!”
“这真的可以吗?”
“哎呀,你还想和那家伙坐下喝茶不成?”
“我不想……还是走吧。”
他们虽然可以继续利用赫萝的血,施展更强的术式。但是赫萝认为,他们并没有理由非要打败这个人偶不可。
捏起男孩的手心,基德走得自然没有赫萝飞得快,所以赫萝只能适当地放慢飞行的速度。
考虑到后面的长手长脚怪马上就会追上来,这样还是太慢……她突然想到一个点子。
“上来!”
赫萝变出了扫帚。
虽然看起来是道具,但其实也是她灵魂的一部分,现在能碰触她的基德,也一定能碰到这根扫帚才是。
“哇!真的上来了!”
基德抓住赫萝的手,一个大跨步登上魔女的扫帚,坐在赫萝的背后。
“噢噢!太棒啦!我在飞诶!”
男孩激动地欢呼起来。同时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好,他又不敢就这么抱住她,话虽如此——还是老老实实地放在自己腿上吧。
事不宜迟。赫萝赶紧架起扫帚出发。
将大大的魔女帽压低了一些,她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抓稳了,基德,我们走咯!”
刷得一下,扫帚快速向前飞行。
这一下造成的风压,叫男孩下意识抓住了赫萝的腰。他贴在了赫萝的背上,可以见到轻柔摇摆的发丝。
他突然感觉这个在印象中十分可靠的背部,就像自己一样尚且娇小。
赫萝先是飞进了洞穴里,后面的怪物跟了过来,但它的身体太大,因此不得不俯下身子,或是将身上的人偶部件卸下一些。
赫萝朝后看了一眼,嘻嘻一笑:“体大弱门啊!”
还不能开心得太早,就像赫萝所担心的那样,地面开始震动,洞穴也在倒塌,头上冰锥似的石头掉下来,人偶打算毁掉这个地方,将他们活埋。
在洞穴彻底崩塌之前,必须要赶紧逃出去才行,要到外面!
从之前他们来时的水井可以出去。来时……对了,来的时候还看到洞穴里有人偶!
果不其然,不远处曾经躺在地上的人偶们,一个接一个开始活动起来,就像个复活的不死者生物一样。
嘎吱嘎吱,人偶扭动头部,转向飞过来的赫萝,组成墙壁挡住他们的去路。
“啧!坐好了,基德,我们要加速了!”
“可是,我听到有人偶在前面活动的声音!真的没事吗?”
“不用担心!”
呼啦呼啦——扫帚的尾部突然喷出火焰,只见整个扫帚发生了变化,直接改头换面。赫萝利用想象力改造了这只扫帚,使其变得更接近科学幻想风格的超级飞行器。
“在足够的火力面前,这些都形同虚设。”
他们贴着地面低低地飞行,然后流星一样风驰电掣,将形成墙壁的人偶们,如同高达玩具般撞了个稀巴烂。
基德委屈地发出「好疼好疼」的叫声,虽说赫萝的飞行器看起来厉害,由于只是灵体,实际作为锤子用的还是基德的身体。
“呜呼!”
在空中实现了一个华丽的转圈,扫帚从地面变成贴着洞顶倒着飞行,然后顺直钻入水井。
赫萝按住帽子,赤瞳朝前方一瞥,终于能见到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