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团的队伍没有走动,于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然而对方似乎没有显露真身的意思。
敌人就躲在森林里,在暗处窥视着这边。可是盲然上去,戈林又害怕林地中存在陷阱,不敢轻易放任自己的士兵冲进森林内。
对付狡猾的啸骨者要格外谨慎才行。
士兵们严阵以待,然而觉得这种被动的作战方式不合性子,一些同行的冒险者开始蠢蠢欲动,不满地发出声音。其中有两个代表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哼,一群软弱的家伙。”
这两个冒险者走出人群后,面对面与调查团的领队戈林对峙。
走在最前头的,一眼看去就是个小少爷。年龄在19岁左右,头发是金色,梳成三七分侧背,一簇刘海搁在左额上。
神情中的傲慢,丝毫不输给领队凶神恶煞般的眼神。
着装一丝不苟,身后披着带有盾牌与长枪图案的斗篷,身着轻便行动的黑色双排扣制服,款式接近立领军装。
有一条斜挎于胸前的皮带,深色的皮带勒紧了笔挺的军装,衣服上有个闪亮的银色牌子。
这是个在场屈指可数的上级冒险者,或许是并未将自己看作和其他冒险者一类的存在,之前他也出来挑衅过,而且秉持着大家都是我的敌人,挑衅着全员。
“这些无能的败类交给我们队伍就行了。”
“你想做什么,哈雷克?”
戈林在马上睥睨着这个年轻人,满是胡渣的嘴巴抖了抖,他手握缰绳,他的马有些暴躁,不安的在身下乱动。
“听不明白么?”
名叫哈雷克的男人将手背在身后,正如那套军装,他的身体也挺得笔直。
他身下穿着肥大臃肿的马裤,裤子在小腿处收紧,塞进擦得锃亮的军官长靴里。
“啪”地清脆一声,哈雷克身后一名戴着船长帽的男人,将拇指上的硬币弹了起来。硬币在高空旋转,男人似笑非笑地说:
“请原谅。我们不是故意要抢你们威风,但对方既然也没有冲过来袭击的意思,我提议至少先让少数精锐探探虚实。没准还能和他们友好交易。”
“泥船,杰克·美尔斯特。”
戈林眉头紧锁。他的视线扫过那不怀好意的脸,脸上的表情并不愉快,就像在疑惑对方怎么在这里。
“你就像个明知道收门票,却偷溜进来的老鼠。我知道你喜欢见缝插针,怎么?不去你的海上,却跑来这里当冒险者?”
底下的人群七嘴八舌,我一言你一语地交谈起来,冒险者群体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竟然是那个泥船……”
“这家伙绝对会招来麻烦的,他可是出了名的墙头草。要不了多久准和强盗一伙儿。”
“那边军官气派的人是哈雷克·堂吉柯德?”
“我怎么没听过这个队伍。”
“队伍《天选赐命》,在王城很有名。鬼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泥船用鼻子哼了一声,将胸前的衣领理了理,看上去对周围人的议论满不在乎,心里却是很满意别人的反应。
这位“泥船”身穿船长大衣,衬衫敞开胸襟,露出被太阳晒黑的胸膛,右眼戴着有骷髅标记的眼罩。船长帽有羽毛装饰,从头到尾给人以海盗印象的打扮。
“来了么?”
泥船向斜上方转动眼珠,一个银发女性从树上跳下来,此前几乎没有任何气息,她的穿着与其他冒险者无异。
白衬衫、皮带和红斗篷,头发长度不长、触及肩膀,腰上别着数把火枪。斗篷里大约也藏着特别改造过的高火力枪支。
她神情冷漠,不过与猿狩那种与人疏离、喜欢孤处的冷漠不同,那是厌恶他人的冷漠。
“鹰眼猎人,恰莉蒽……”有人说。
猎人走路轻盈,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然而赫萝此刻最大的心声是……
我的份呢!
好恼火~~~!!
这时候我也应该帅气的登场,让众人惊诧不已,接着再摆出一个帅气,却不失冷酷的姿势说「接下来交给我吧。」
难道不是这样吗~~~?
与愤愤不满、鼓起嘴巴的赫萝相比,调查团的人们正处于慌乱与紧张之中,猎人简单报告道:
“十四名骑兵,一名领头精锐。”
“骑兵?他们骑的是什么?”泥船一把接住抛下来的硬币,满腹狐疑地问她。
“是魔物。”
“魔物?”
西蒙横插了一嘴,神情严肃。不过调查团里除了有些惊异的士兵外,整天在森林里徘徊的冒险者、已经有少部分知道这个状况了。
“这些啸骨者终于和魔物结成一对了?你确定没有看错?是什么魔物?”
“黑原狼,还有恶魔……黑棘狼。”
她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西蒙摸了摸下巴,用深邃的眼睛看向戈林,示意这是个很危险的发展。
“这是什么很罕见的画面吗?肉弱强食,为了不被强者消灭,弱者之间自然会抱团取食。”
泥船耸了耸肩,大抵是在暗示眼前这些人。
“这说明你们干涉的太火了。魔物开始与强者联手,是由于你们这帮士兵和冒险者,天天狩猎他们所致的缘故。生存环境变得恶劣后,就会迫使他们做出进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西蒙苦笑了一下,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近几年为了保护城镇,他们与冒险者一样大范围猎杀靠近芬莱茵的魔物,这导致一些弱小的魔物生态出现了变化。
“别在意,这只是我的推测。说不定那些强盗就是喜欢和魔物混在一起,例如那些专门驯服魔兽、又驱使它们杀人的组织。”
“不用废话了泥船。鹰眼,你去把那些杂鱼清一清。”
“不要命令我。”
被叫做鹰眼的女性不满地皱起眉,没有服从他们冒险者小队队长的命令。鹰眼恰莉蒽冷冷地说:
“记好了,我只是暂时和你行动,再命令我就杀了你。”
撂下这句话,鹰眼跳上了树枝,树叶隐没了她的身姿,仅有几声簌簌响,树叶飘落,然后她便失去了踪影。
“呵呵,真是性格急躁。”泥船笑了笑。
“那个傲慢的下级!”
哈雷克气得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他的右手上握着一条金属链子,铁链延伸至人群中。
哈雷克用力拉了拉手上的东西,伴随着链条的碰撞声,周围的人群墙壁破开了一条缝隙,在链条的最远处,有个躺在地上睡觉的人。
那人穿得一身漆黑,身上落满树叶,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土坡。
树叶耸动了两下后,接着那人被链条拉起,不得已从地上支起身体后,可以发现他有超过2米的身高。个头直接超出了人墙,在人群里特别扎眼。
脚上的铁球摩擦着地面,那人光着脚,一步一步走着。见他愈走愈近,冒险者们屏住了呼吸,仿佛见识了一道活要塞在行走。
“那个……莫非是在叫我吗?”
来人揉了揉脖颈,传出骨头嘎达嘎达的响声。
“那、那是什么人?!”
大概是被对方的样子吓到,有人惊呼起来。
缓缓走来的漆黑男人、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场,让靠近他的人不由自主地汗毛直竖。
基德同样感觉到,光是盯着他心里就发毛,不由自主地拉高了警戒线。
对了……他想。这感觉和之前交手过的人偶怪物十分相似。如果硬是要用一句话去形容……
那就像是来自强者的威压。
“这家伙很厉害呀。”赫萝饶有兴趣地说。
与基德模糊的感受相比,赫萝能更加具体地说,刚才出场的这些人,无论拎出哪一个,基德都不是对手。
特别是刚才脖子上戴着项圈,被链条拉着走的男人。这个高个子男人的RANK,很可能是其他人的几倍。
“怪物吗,这家伙……”
“嗯?”
男人转向那个多嘴了一句的冒险者,不甚在意地说:“真失礼诶,我们只是初次见面吧,叫我怪物也太过分了。”
“闭嘴,黑兽。你不是怪物谁是。”
哈雷克又扯了扯链条,能看得出他是有在用力的,然而被称作“黑兽”的人却纹丝不动。
“啊——那个——我要做什么来着?”
不仅是用铁链牵着,他就像个重型罪犯,脸上也蒙着一条黑色的布条,双眼都被遮挡,看不清表情,不过嘴角保持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身上有条鲜明的伤疤,从脖子一直延伸到下巴位置。他有着一头比孔雀蓝更深些的蓝绿发色,左耳的轮廓缺了一块。
披着破破烂烂的斗篷,魁梧的体型撑开粗麻衫,手上戴着黑铁护腕,有一枚刺在左肩的银牌,标志着他是毫无疑问的上级冒险者。
“去把森林里的家伙大卸八块。”
哈雷克趾高气昂地命令道。
“全部吗?”
“全部。”
柯柯柯。
从黑兽薄薄的唇齿间传出压低的笑声,他把腰中镶在剑囊中的苍蓝之剑拔出。
剑身泛着深海般的色泽,光滑锋利,但未有一处划痕。剑柄有着邪异的龙骨制作而成的雕纹。
黑兽无言地拖着这把剑,向森林的方向走去。
“队长,这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他们不帮忙就没必要叫他们来了。”
戈林回答西蒙的问题,却不由得取下酒壶,豪迈地往嘴里灌饮了几口。
咕咚咕咚喝完后,戈林擦了擦溢出透明酒水的嘴巴,看向仍旧手握一长串铁链的哈雷克说:
“你不去?”
“没必要和弱者纠缠,等黑兽他们清理了杂兵,剩下的就是我的猎物了。”
“我也不想浪费体力。”同一队伍的泥船躺在附近的岩石上,翘起二郎腿拨弄手上的钥匙圈。
“我们也出发吧。”
调查团队伍安静下来后,罗兰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他突然把自己搭在背后的东西放下来,但并未解开围绕这个武器的布条。
“你傻吗?”
孚士库露出不理解的表情,见罗兰手持着武器就要一个人走,他挡在罗兰的面前。
“慢着,你去什么?”
“当然是去帮忙了。”
“让他们自己去不就好了?那些上级冒险者,比我们强多了。”
“我知道,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放任不管。”
罗兰说地一本正经,没有给他丝毫退让的余地。孚士库与幸西娅对望了一眼,不禁放下了拦住他的手臂。
对于罗兰的固执,他们是有目共睹的。
“真是败给你了,队长。”
“很有罗兰先生的风格呢。”
半羊人幸西娅眯着眼笑了笑。被这氛围感染,基德也不甘示弱地说:
“我姑且也算加入了这个队伍,所以也请让我参加吧。”
“基德·亚沃莱恩……你没问题吗?对方人数不少,还有魔物随同,这是非常危险的。”
“没问题。”他斩钉截铁地说,将身上的木箱往背上沉了沉。
“那就一起来吧。”
“抱歉,我们队长就是老好人。”孚士库有些为难地扼腕道。
基德摇了摇头说:
“就算是上级冒险者,面对这么多强盗,也会有个万一吧。人多力量大,我也觉得帮助他们更好。”
“倒也不是这么回事哦。”
赫萝悄悄说道,左手盖在眉弓上,她从高空俯瞰着森林深处,能感觉到强盗和魔物的气息正在快速减少。
“是叫‘黑兽’来着吗?那个人真是厉害呀。”
不过这次不像对付人偶,他们并非单打独斗,于是赫萝没有阻止基德。
罗兰、孚士库、幸西娅,以及基德四人,所组成的《无职刀锋》队伍,向着西北方向前进。
“好勇敢。”泥船吹了一声口哨。
“只不过是在做些无意义的行为罢了。”哈雷克看也没看他们的背影,嘲讽了一句。
“哈呸!你们就留在这里吧,胆小鬼!”
赫萝代替基德对哈雷克等人吐了吐舌头,不停地“呸,呸”。
这时的她并未料到,不久后,基德差点被调查团的同伴杀死,而她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新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