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声从巷尾远远传来,敲了三更,夜已经深透了。
县衙坐落在县城正中,朱红大门紧闭,门檐下两盏气死风灯亮着昏黄的光,把“肃静”“回避”两块黑底白字的木牌照得轮廓分明。
夜风卷着寒意吹过,灯影晃悠,平白添了几分公门特有的肃穆压迫感。
赵梦涵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小手把苏澈的衣袖攥得更紧了些,指尖微微发颤。
她长这么大,从没踏过县衙的门槛,更别说还是跟着扭送劫匪。
哪怕前面六个壮汉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垂头丧气,她还是忍不住往苏澈身边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胳膊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澈察觉到她的紧张,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安抚:“别怕,咱们是来送贼的,又不是来吃官司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嗯?”
他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
赵梦涵抬眼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眸子,像被暖光裹住了似的,心里的慌意瞬间散了大半,乖乖点了点头,咬着下唇不再出声。
苏澈走上前,抬手叩了叩门环,铜环撞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没过多久,侧门里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嘟囔,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大半夜的敲什么敲!催命呢?!”
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皂衣、挎着腰刀的衙役探出头来,睡眼惺忪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可当他看清门外的场景时,嘴里的抱怨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猛地瞪圆,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
门外站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身边跟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而少年身后,六个鼻青脸肿的壮汉被反绑着双手,蔫头耷脑地蹲在地上,哪怕脸上还带着没消的狠戾,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衙役瞬间握紧了腰间的腰刀,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差爷深夜值守,辛苦了。”苏澈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在下苏澈,家住城南巷。这伙人深夜持刀闯入我家中抢劫,被我拿下了,特意扭送到县衙,交给官府处置。”
那衙役闻言,目光又扫过地上的六个壮汉,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喊道:“这……这不是黑风寨那伙悍匪?!”
他这一喊,里面另外两个值班的衙役也瞬间提着刀冲了出来,看清地上的人之后,个个脸色大变。
这黑风寨的伙匪在周边作恶快半年了,拦路抢劫、入室偷盗,无恶不作,县衙组织了好几次围捕,都被他们滑不溜秋地跑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这么个看着文弱的少年,一个人捆了六个送上门来?
“苏公子稍等!稍等!”领头的衙役瞬间换了副恭敬的神色,连忙把侧门完全拉开,“小的这就去禀报李捕头!您快里面请!”
苏澈也不推辞,牵着赵梦涵的手往里走,冷声道:“老实点,跟上。敢耍花样,别怪我再给你们松松筋骨。”
六个劫匪蔫头耷脑地被衙役押着往里走,心里早就悔青了肠子。
他们本就是看苏澈住的院子偏僻,院墙不高,看着是个有钱钱的书香门第,以为是个一捏就碎的软柿子,谁能想到踢到了铁板上,还是块能砸死人的钢板!
县衙的偏厅里,油灯烧得正旺,灯花时不时噼啪炸响一声。
李捕头披着外衣快步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颧骨突出,左脸上带着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一看就是常年摸爬滚打、见惯了血光的人。
当他看清地上绑着的六个人时,虎目瞬间圆睁,快步上前挨个认了一遍,猛地一拍大腿,看向苏澈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公子!这真是你一个人拿下的?!”
这六个可是黑风寨的主力,个个都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就算是他带着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捕快围捕,都未必能讨到好,更何况是一个人,还毫发无伤,连衣服都没乱半点?
“不过是几个外强中干的草包,不值一提。”苏澈摆了摆手,故意说得云淡风轻,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嘴上只道,“在下小时候跟着家里的武师学过几年拳脚,他们只会仗着人多吓唬人,没什么真本事,自然不是对手。”
他刻意避开了修仙的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不想被人当成奇人异士围观,更不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坏了他安安稳稳苟着修炼的计划。
李捕头闻言,更是敬佩不已,只当他是深藏不露的武林世家子弟,连忙请他坐下,喊来书吏录口供。
赵梦涵乖乖坐在苏澈身边,全程安安静静的,只有当书吏问到她时,才小声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声音细细软软的,却条理清晰,半点没有说错。
苏澈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悄悄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惹得小姑娘脸颊瞬间泛起微红,却也偷偷回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口供录到一半,地上绑着的为首壮汉突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苏澈,嘴里发出阴恻恻的笑:“小子,你别得意!我们可是黑风寨的人!我们大当家可是练过真功夫的,手底下几十号兄弟!你今天敢动我们,我们大当家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不光是你,连你身边这娇滴滴的小娘子,也别想有好下场!”
这话一出,李捕头脸色瞬间一沉,抬脚就踹在了那壮汉的胸口,骂道:“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再敢胡说八道,先割了你的舌头!”
壮汉被踹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盯着苏澈,眼里的怨毒像毒蛇一样,藏都藏不住。
赵梦涵的脸色瞬间白了,小手猛地收紧,指尖冰凉。
苏澈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壮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你大当家要是不来,我或许还懒得去找你们这黑风寨。他要是敢来,我不介意多送几个来衙门,正好凑个整数。”
他说着,指尖微微一动,一缕灵气悄无声息地弹了出去,正打在壮汉被绑着的麻筋上。
那壮汉瞬间浑身一麻,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样,惨叫一声,浑身抽搐着缩成了一团,牙齿打颤,再也说不出半句狠话。
苏澈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完了。
黑风寨。
这不就是话本里标准的新手村反派副本吗?!
他本来只想安安稳稳苟着修炼,和赵梦涵守着小家过点清闲日子,怎么就莫名其妙惹上了山寨势力?还放狠话要上门报复?
这剧情怎么和话本里写的越来越像了?不是说小说都是骗人的吗?!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半点不露,甚至还对着李捕头笑了笑:“让捕头见笑了,几个跳梁小丑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捕头早就被刚才那一手镇住了,心里更是笃定苏澈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连忙笑着摆手:“苏公子高义!您这可是为县里除了一大害!我明天一早就禀报县太爷,这伙悍匪通缉了这么久,您拿下了他们,县太爷定然有重赏!”
“赏银就不必了。”
苏澈连忙摆手,他可不想因为这点银子,搞得全县城都知道他这么号人。
太张扬,从来都不符合他的苟道宗旨。
“只是希望官府能严加处置这伙人,还县里一个太平。至于我的名字,就不必对外声张了,我性子喜静,不爱热闹。”
李捕头闻言,更是高看了他一眼,只当他是不慕名利的隐士高人,连连点头应下:“苏公子放心!明白!定然不会对外泄露半分公子的事!”
等所有手续都办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从巷子里漫出来,带着清晨的草木凉意,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唤醒了沉睡的县城。
苏澈牵着赵梦涵的手,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开始支摊子,豆浆的醇厚香气混着油条的焦香飘过来,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寒意。
赵梦涵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快到家门口,才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小声问道:“公子,刚才那伙人说的……黑风寨的报复,你真的不怕吗?”
她的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担忧,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却还是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苏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故意挑眉笑道:“怕什么?你公子我可是‘一般一般,武林第一’,别说一个黑风寨,就是十个八个来,也照样给他们打趴下。”
嘴上说得嚣张,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盘算。
不行,不能再这么慢悠悠的了。
今天必须把院子的围墙再加固一遍,院门换成厚实木的,再去杂货铺买些铜铃挂在院墙上,有人翻进来就能响。
还有修炼,必须加快进度,一天一层都慢了,最好三天就冲到练气五层!
背包里的防御符箓,得拿出来几张贴身放着,以防万一。
实在不行……就给院子布个最简单的迷踪阵?
他之前在储物袋里翻到过一本《基础阵法入门》,以他现在的修为,应该能勉强看懂……
今天开始加速修炼,一举到达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