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呀。”
苏澈坐在老槐树下,盯着自己掌心,眉头拧成了死结,丹田内的练气四层灵气稳如死水,连半分要突破的动静都无。
日头升了又落,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不应该呀!”
他又低骂了一声,指节攥得发白。
从前突破顺风顺水,几乎半日便能再上一层,可自打进了练气四层,整整六天,修为竟纹丝不动。
那种从云端骤然跌落凡尘的滞涩感,像堵了一团湿棉在胸口,全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又三天,悄无声息地淌了过去。
“绝对不应该呀!”
苏澈猛地站起身仰头,一声郁气十足的长啸破口而出,好似将眼前的槐树震倒。
屋檐下,攥着绣帕偷偷看了他一整天的赵梦涵,被这声啸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捡,提着裙摆就小跑着冲了过来,素白的裙角扫过满地落英,停在苏澈面前时,气息都带着慌。
“公子,公子!”她微微躬着身,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瞟着他紧绷的侧脸,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软得发颤,“您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或是……饿了?要不要梦涵给您捶捶腿?”
她一口气问了一连串,每问一句,身子就往前凑一分,眼底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她实在是怕极了。
公子已经连着六天这样了,整日坐在槐树下愁眉不展,夜里也不肯回房睡,就在堂屋打了地铺,连碰都不碰那张两人同睡了许久的床。
这些反常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夜夜都让她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生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公子厌弃。
她想替他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要她付出什么都好。
“不是,都不是。”苏澈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烦躁散了些,只剩满心的无奈,“你不懂的,哎。”
这话一出,赵梦涵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口,瞬间红了眼眶。
她猛地扑上前,双臂紧紧箍住了苏澈的腰,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襟里,身子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温热的眼泪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料,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像只被遗弃的幼兽:“公子……梦涵会努力懂的,您不要嫌弃梦涵,好不好?”
她知道这个法子卑鄙,带着耍心机的讨好。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从前只要她这样示弱,公子总会软下心来哄她,疼她。
她从来不敢奢望公子能娶她为妻,她只求公子不要丢下她,不要不理她。
光是想一想被他抛下的日子,她就觉得心口疼得喘不过气,连觉都睡不着。
这六天熬下来,她的下眼睑已经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黑,眼尾也带着掩不住的红血丝。
苏澈瞬间僵住了,浑身的郁气都被她这一抱冲得烟消云散。
他抬手,想推开又怕伤了她,最后只能无奈地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
他是真的没辙,对小姑娘这副模样,他从来都毫无招架之力。
可他现在还不能把修行的事全盘托出。
他得再等等,等他再摸清些赵梦涵的心性,才能稍微透露些自己的秘密。
所以……
他清了清嗓子,放软了语气,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就是近些时日,感觉真气运转滞涩,功力迟迟难有长进,心里有些苦恼罢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把修仙的事换了个说法,果然,怀里的小姑娘身子一僵,哭声慢慢停了。
赵梦涵慢慢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湿漉漉地落在他眉宇间那点未散的愁绪上。
她小心翼翼地确认,声音还带着哭后的鼻音:“公子……不是嫌我,也不是厌我?”
“怎么会。”苏澈失笑,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尾,擦去她未干的泪痕,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是那样的人吗?”
“公子自然不是!”赵梦涵立刻抢着开口,脸颊还带着泪湿的红晕,眼里却亮了起来,像落了星星,“公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风刚好吹过,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都是清甜的香气,气氛软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苏澈目光忽然一凛,身子微微前倾,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凑近了赵梦涵。
“公……公子……”
赵梦涵瞬间僵住了,呼吸猛地一滞,耳尖唰的一下红透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指尖都在抖,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抖个不停,最后还是轻轻闭上了眼。
她悄悄踮起了脚尖,心口咚咚跳得厉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过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时刻。
风好像都停了,满院的香气都凝在了空气里。
就在她心跳到顶点,连指尖都微微发烫的时候,一句带着惊奇的话,骤然打破了这满室的暧昧。
“你居然有黑眼圈了!”
苏澈的声音里带着点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指尖还轻轻碰了碰她眼下的淡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就说这几天小姑娘看着没精神,果然,都熬出黑眼圈了。
那他呢?
他这几天也天天愁得睡不着,不会也有吧?
得赶紧找面镜子好好看看,可别修为没突破,反倒先熬老了。
“公子。”
赵梦涵猛地睁开眼,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满心的期待,竟然就换来了这么一句?
不是嫌弃。也不是温柔。
是戏弄!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羞的情绪涌了上来,她鼓着圆圆的腮帮子,狠狠瞪了苏澈一眼,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公子大坏蛋!”
话音未落,她就转身提着裙摆,红着脸跑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带上了房门。
扑到梳妆台前,赵梦涵扒着黄铜镜面,仔仔细细地照着自己的脸。
经过这半个月的调养,又有苏澈偷偷放在她饮食里的补品养着,她早已没了初见时的瘦弱干瘪。
蜡黄的脸色养出了淡淡的粉晕,眉眼弯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稚气,眼尾微微上挑,又藏着点惹人怜惜的娇俏。
小小的唇瓣粉润饱满,一身素色布裙,也掩不住那副清水出芙蓉的清秀模样,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站在俊朗的苏澈身边,当真是一对璧人。
可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确实有一层淡淡的青黑,看着憔悴了不少。
“刚才的话,会不会说得太重了?”她摸着自己的眼下,小声地自言自语,心里又泛起了慌。
可转念一想,又气鼓鼓地撅起了嘴,“还不是怪公子!要不是他天天愁眉苦脸的不理人,我怎么会熬成这样!”
她对着镜子揉了半天黑眼圈,忽然瞥见了里屋的床铺,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了点狡黠的光。
她踮着脚跑到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见苏澈还坐在槐树下发呆,立刻放心地关上门,转身就开始忙活。
“公子应该不会怪我吧?”
她嘴里碎碎念着,手脚麻利地把床上多余的被褥抱了起来,一股脑塞到了床底,还不忘拖过旁边的木箱子挡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叉着腰看着只剩一床被褥的床铺,忍不住偷偷弯了嘴角。
“这样,公子晚上就不得不回床上睡了。”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心里甜丝丝的。
“还好当时我拦着,没让公子再买一张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