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的灵压如同溃堤的洪潮,裹挟着上古秘境独有的厚重与苍莽,无休无止地朝着四野铺散。
那股力量太过磅礴,轻易便穿透了凡俗地界的边界,连周边数座宗门的护山大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阵纹明灭间,那股异动顺着灵气脉络,钻进了每一个修士的感知里。
山路上的落叶被接连不断的遁光卷得漫天飞舞,坊市的木门被撞得哐哐作响,连平日里为了一块下品灵石争得面红耳赤的散修,此刻都忘了脚边翻倒的丹瓶。
打坐的弟子猛地从蒲团上弹起,身下的草编蒲团被骤然迸发的灵力震得四分五裂;闭死关的修士撞碎了闭关室的石门,嘴角还带着强行破关的血痕,脚下遁光却比平日里快了三成,连丹田内翻涌的滞涩灵力都顾不上。
“是上古秘宝现世!这波动,绝对是秘境开启了!”
“快!再晚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宗门大能看不上的机缘,说不定就是我等散修逆天改命的机会!”
呼喊声顺着风传出去老远,山路上的人影密密麻麻,练气期的修士把行囊往怀里一塞,甩开双腿就往灵压源头冲;筑基期的修士压着步子,却也把腰间的法器攥得死紧,指节泛着青白,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片泛着微光的天际。
同一时间,被传送白光裹着坠入秘境的苏澈,只觉得眼前刺眼的莹白骤然散去,脚下传来坚实微凉的山石触感。
他踉跄了半步才站稳,脚下的碎石顺着崖边滚下去,坠了许久都没传来半点回音。
他喉结动了两次,却没吐出半口气,风卷着松涛撞在他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目光从脚下的林海一直铺到天尽头,千年古木的树冠如同翻涌的墨绿巨浪,顺着层叠的群山一路铺展,远处的峰峦只剩淡青色的剪影,叠着一层又一层,竟没有一丝要收住的意思。
他站了许久,直到山风把他的衣袍吹得贴在背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正当他指尖掐了个敛息诀,想要探查周遭灵力波动时,身后不远处骤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熟悉的传送波动瞬间扫过整个峰顶。
苏澈的腰腹猛然发力,身形如同一片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下峰顶。
他指尖精准勾住古木横生的粗壮枝干,翻身便藏进了浓密如伞盖的树冠深处,后背紧紧贴住长满湿滑苔藓的树干。
指节扣住树干上的凸起,指甲嵌进了带着湿气的木纹里,呼吸压得极慢,每一次吐纳都跟着风动枝摇的节奏,连眼睫都垂着,只留一道极窄的缝隙,锁着白光落下的位置。
他靴底蹭了蹭身下的枝干,把几片一碰就响的枯叶轻轻扫了下去,牙关咬了一下,腮边的肌肉微微绷紧。
几乎是他藏好身形的瞬间,林默的身影已然稳稳落在了他方才站立的峰顶。
靴底碾过碎石发出极轻的声响,林默落地的刹那便矮身半蹲,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剑柄之上,指节因为发力泛出青白。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崖壁与视野死角,连风动枝摇的细微晃动都没放过,周身的气息敛得一丝不露,直到确认方圆百米内没有第二道心跳声,才缓缓直起身,按在剑柄上的手却没松半分。
他眉头拧着,指尖在剑柄的纹路里反复摩挲了三次,目光顺着山势来回扫动,脚下的步子极轻地挪了两次,把整个峰顶的视野都收进了眼底。
不过瞬息之间,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远处天地交界处,金红霞光正透过云层漫出来,连风里都带上了淡淡的灵气暖意,云层之上,朦胧的殿宇虚影正缓缓沉浮。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原本平稳的呼吸顿了半拍。
视线钉在那片霞光上的瞬间,他半蹲的身子已经弹了出去,足尖在崖边的石头上连点三下,每一步都踩得极实,带起的碎石滚下山崖,他连回头看一眼的间隙都没有。
衣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扎进了前方的林海,只留下峰顶几片还在旋转的落叶。
树冠深处的苏澈,顺着林默离去的方向抬了抬眼,指尖在树干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身子一拧,便要从树上跃下。
可他刚动了半步,峰顶之上,又一道莹白的传送光骤然亮起,撕破了山林的静谧。他的身子瞬间缩了回去,再次贴紧了树干,连眼缝都收得更窄了。
而此时的秘境之外,早已乱作一团。
一众修士催动遁光朝着宫殿中心飞去,可越是靠近,丹田内的灵力便越滞涩,像被冻住的河水,怎么催都动不了半分。
待飞到距离宫殿数百丈的位置,托着他们的灵力骤然散了个干净,众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落在地,摔在草地上闷哼声一片,有人捂着胸口咳出血来,再怎么催动灵力,都没法让身子离地半寸。
有金丹期的修士咬着牙祭出法宝,可法宝刚飞出去三丈,便直直坠了下来,砸在地上陷进土里半分。
一群人围着宫殿百米高的基座打转,有人抬手去摸冰冷的石壁,指尖刚碰到就被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有人试着往上爬,刚攀住一块石缝凸起,脚下就滑了下去,摔在地上龇牙咧嘴;
还有人对着宫殿祭出符箓,火光撞在屏障上,碎成了漫天火星,只留下一声沉闷的响,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举着法器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喉间的话咽了又咽,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气。
混乱之中,一名落单的练气期修士正沿着草丛漫无目的地挪着步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乱草深处,露着一截泛着冷冽寒芒的玄黑剑鞘,鞘身的霜纹哪怕隔着数米远,都透着淡淡的凉意。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鞋尖踢飞的石子滚出去老远,都没拉回他的视线。
喉结飞快地滚了一下,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宫殿上,没人注意这边,便故意垮了肩膀,脚步放得极慢,踢着脚边的草叶,一步一步往那边挪。
蹲下身的时候,膝盖都在微微发颤,手伸出去的瞬间,又飞快地缩了一下,确认没人看过来,才一把攥住了那截剑鞘。
冰凉的触感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鞘身的霜纹像是活了一般,泛起淡淡的莹光。
可就在他指尖扣住剑鞘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宫殿深处激射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住。
不过眨眼的功夫,人与光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草地上被踩乱的草叶,还在轻轻晃动。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赶来的十几名修士看了个正着。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静了两息,随即瞬间炸开。
原本围着基座打转的人疯了一般往这边冲,最前面的几个修士被身后的人撞得踉跄着扑在地上,却还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手伸得老长,朝着剑鞘方才所在的位置乱抓。
也有不少人站在原地没动,抱着胳膊看着乱作一团的人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法器袋,目光在宫殿与草丛之间来回扫动,脚底下却半步都没往前挪。
便是这片刻的僵持,周遭的虫鸣瞬间停了。
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骤然停在了半空,地上的草叶齐刷刷地垂了下去,像在无声地朝拜。
半空之中,一道白衣身影踏风而来,衣袂垂落的弧度都没有半分晃动,周身的寒气漫下来,连地上的草叶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没了声息,往前挤的人齐刷刷地往后缩,最前面的几个修士踉跄着退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有人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法器,指尖刚碰到袋口,就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气息重了,引得上头那位多看一眼。
“她、她怎么能飞在空中?”
“不好!是元婴期的大能!”
压低的声音带着颤音,像石子投进水里,只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又沉了下去。
半空之中的姬灵幽,目光都没往下方扫一下。
她皓腕轻抬,如玉的指尖微微一动,原本落在草丛里的剑鞘便挣脱了地面的束缚,稳稳地飞进了她的掌心,全程连一丝风都没带起来。
地面上的人群里,有人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垮了半分,目光紧紧锁着姬灵幽握着剑鞘的手,连眼都不敢眨。
可令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剑鞘落入姬灵幽掌心的刹那,又一道白光从宫殿射出,将她整个人裹住。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白衣身影与剑鞘一同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半空还未散去的寒气,和满地僵在原地的修士,举在半空的手忘了放下来,嘴张着,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秘境之中,姬灵幽垂眸看着掌心的剑鞘,指尖轻轻抚过鞘身的霜纹,那些纹路像是认出了主人,瞬间亮起莹白的寒芒。
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漾起喜色,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浅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终于找到了,霜虹剑鞘。”
寻回这柄剑鞘,她的霜虹剑便能得到完整温养,品阶甚至能再上一层。
姬灵幽垂着眼,指尖抚过剑鞘上的霜纹。
那些纹路瞬间亮起莹白的光,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与她腕间的灵力隐隐呼应。
她腕子轻轻转了一下,把剑鞘翻了个面,连带着周身的寒气都淡了些。
风卷着落叶从她脚边飘过,她却没动,只垂眸看着霜虹剑与剑鞘终于合二为一,站了足足两息的功夫。
可下一秒,她的指尖便搭在了自己的腕脉上。
丹田内浩瀚的灵力像是被关进了囚笼,死死缩在最深处,一身元婴修为,竟被锁在了练气期的境界。
她眉尖只极轻地挑了一下,随即就落了下去,指尖从腕脉上移开,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的林海。
风里带着宝气的暖意,正从前方的天际漫过来,云层之上的殿宇虚影,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她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轻盈的残影,在林间飞速掠动。
步幅稳得没有半分变化,哪怕没法御风,几个起落之间,也已出现在数十丈之外,白衣身影很快便融进了苍莽的林海深处,只留下几片被脚步带起的落叶,慢悠悠地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