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这是在场所有修士脑海里,瞬间炸开的唯一一个念头。
宝物再好,也得有命拿。
尤其是在面对这种抬手就能碾碎自己、毫无半分胜算的绝对强者面前,这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道友留步!在下、在下与此物本就没有半分缘分,这就告辞!”
话音还在岩壁间回荡,说话的修士牙关打颤,连握着法器的手都在抖,眼底残留的贪恋还没彻底散去,可刻在骨子里的逃命本能已经占了绝对上风。
另一人更是连场面话都懒得说,转身就捏碎了遁空符,灵力裹挟着身形疯了似的往秘境深处窜,生怕慢了半步,就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寒气压成冰碴。
而此时,正缩在岩壁阴影里、屏住呼吸敛尽灵力,聚精会神观察着场中局势,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两败俱伤时浑水摸鱼的苏澈,全然没察觉,自己的方位早已被姬灵幽的灵识牢牢锁定。
他刚悄悄挪了半步,想换个更隐蔽的位置,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彻骨的冰寒。
那寒气根本不是从外往里渗透,而是直接顺着经脉钻进了丹田,连运转到一半的灵力都瞬间被冻成了死水,双脚严严实实地和岩壁冻在了一起,连动一下脚趾都做不到。
一声猝不及防的“哎呀”闷哼出口,他整个人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了出来,像拎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狠狠砸在了场地中央空旷的石地上。
后背撞在坚硬的岩石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怀里的霜虹剑鞘也脱手而出,滚落在他身前一步不到的地方。
“小辈,告诉本座,你为何能催动霜虹剑鞘。”
这话不是询问,更没有给苏澈半分拒绝的余地,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必须要得到答案的命令。
姬灵幽就站在他面前,衣袍被秘境里呼啸的罡风掀得猎猎作响,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唯有一双冰眸,像万年不化的寒潭,死死钉在苏澈身上。
那股威压不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是精准地、沉甸甸地压在苏澈一个人的神魂上,宛如一座万仞冰山直接砸在了他的灵台,别说反抗,他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劲。
反观苏澈,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甚至连对方什么时候出的手、怎么锁定的自己都没察觉,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彻底制住,浑身经脉像被冻住的铁链,动弹不得。
“大佬,这、此物是家传之物。”苏澈咬着后槽牙,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语气被神魂上的重压逼得断断续续,却还是强撑着摆出一副坦荡的模样,“自幼、自幼就带在晚辈身边。”
他心里疯狂打着算盘,这女人摆明了是冲着剑鞘来的,多半是想夺宝。
只要他能碰到剑鞘,启动里面藏着的结界,绝对是可有着与之周旋的余地,至少能保住这条命。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脚边那柄剑鞘上,指尖拼了命地往前够,可姬灵幽的灵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锁着他周身的每一寸肌肉。
秘境之中本就有法则压制,可这女人的灵识竟然还能强到这种地步,这其中的差距,哪里是金丹与筑基的差别,分明是天堑鸿沟,连仰望的余地都没有。
“家传之物?”
姬灵幽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垂眸看向那柄剑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泛出青白,陷入了沉思。
关于这柄剑鞘的过往,她再清楚不过。
那是师尊年少游历江湖时,与那薄情郎的定情之物,师尊珍藏了一辈子,心伤一辈子,
她再次抬眼,仔细端详着地上的苏澈,眉眼间,竟真的和画像上那个男人,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
难怪,难怪她第一眼看到此人面容就觉得熟悉,原来是在这里。
也就是说,师尊等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人,早就另寻红颜,开枝散叶,连后人都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原来如此。
真是好得很。
她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连周围散落的碎石都瞬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眼尾染上了毫不掩饰的戾气与愠怒,冰眸里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将眼前的苏澈当场碾碎。
可仅存的理智又死死拉住了她。
不行。
不能杀。
这是解开师尊心魔、了结她一生郁结的唯一线索。
这个人,必须活着带回去,交给师尊亲自发落。
趴在地上的苏澈,根本没心思探究姬灵幽这瞬息万变的复杂情绪,他只敏锐地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他神魂撕裂的杀意,突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失落、庆幸、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像是压了上百年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半点探究的心思都没有,只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好歹,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可刚松了半口气,那股散去的威压又再次笼罩下来,这次不是要杀他,是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死死锁在了他的双腿上。
“别想着逃。”姬灵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得苏澈双腿发凉,“否则,本座不介意先废了你的双腿。”
苏澈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刚冒出来的那点逃跑念头,瞬间被掐灭在了摇篮里,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本座问你,你祖上,可有名为苏澈的男子?如今是否还存活于世?”姬灵幽的灵识化作细密的网,牢牢裹住了苏澈的神魂,只要他有半句虚言,神魂便会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苏澈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
这女人,是认错人了!
把他当成了认识之人的后人!
只是名字好巧,竟是一样。
“回前辈,小弟祖上……或许是有的吧。”他语气含糊,眼神飞快地飘忽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这话不算完全撒谎,祖上十八代的事,谁能说得清?
先糊弄过去再说,总比直接否认,被她当场灭口强。
姬灵幽眼底的笃定又深了几分,彻底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她指尖一弹,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冰蓝色咒印,瞬间钻进了苏澈的眉心。
苏澈只觉得灵台一阵刺痛,那咒印像活物一样,顺着经脉直接扎根在了他的丹田深处,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从现在起,你不得离开本座百步之外。”姬灵幽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否则,咒印发作,你会尝遍经脉寸断之苦,不死不休。”
不顾苏澈瞬间垮下来的、写满抗议的脸,她随手一勾,地上的霜虹剑鞘便稳稳落在了她的掌心。
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熟悉的纹路,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在乎师尊错爱之人的生死,只要把这个后人带回去,让师尊看清真相,彻底死心,师尊的心魔便能迎刃而解,这剑鞘上的禁制,也才有解开的机会。
眼下,先把这个小辈牢牢控制住,才是上策。
将苏澈的事安置妥当,姬灵幽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不远处熔岩裂缝旁的烬纹乌金果上。
那棵乌黑色的小树在地上,树干上布满了火焰般的赤金色纹路,一颗红彤彤的果子挂在枝头,散发着醇厚诱人的灵力香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只要得了这枚果子,她冲击元婴中期的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
她抬手将苏澈护在身后,布下一道简易的冰结界,随即双手快速掐动法诀,一团裹挟着极寒之力的青色雾气,朝着那棵小树缓缓笼罩而去。
可就在雾气触碰到树干的瞬间,异变陡生!
树干上的烬纹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股毁天灭地的烈焰猛地从小树中喷涌而出,滚滚热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四周,所过之处,坚硬的岩壁瞬间融化成岩浆,连空气都被烧得噼啪作响。
姬灵幽脸色微变,不敢大意,双手结印,身前瞬间竖起一道数丈厚的玄冰墙,冰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
可那烈焰撞上去的瞬间,坚不可摧的冰墙竟发出滋滋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融化,连水汽都没来得及冒出,就被高温蒸发得一干二净。
这烬纹乌金果附带的火焰威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为了不白白损耗灵力,她当机立断,反手拎起苏澈的后领,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往后暴退数十丈,才堪堪避开了烈焰的席卷范围。
苏澈被她拎在手里,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脸颊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烤得生疼,刚才他站着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翻涌的熔岩池。
等漫天烈焰终于消散,原地的小树、乌金果,连同下面的岩层,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地轻飘飘的黑色灰烬,风一吹,就散了大半。
“跟紧本座。”
姬灵幽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冷丢下一句话,便朝着灰烬的位置掠去。
苏澈哭丧着脸,感受着丹田处那道隐隐作痛的咒印,只能屁颠屁颠地快步跟上,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贪这个热闹,凑过来瞧什么稀罕。
本来想着浑水摸鱼捡个漏,结果漏没捡到,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现在不仅被个元婴大佬下了生死禁制,连保命的剑鞘都被收走了,这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