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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走了两天，平安无事。
第一天走的还是官道，路宽人稠，偶尔能遇见其他商队。钱掌柜虽然说话不客气，但做事确实利索。什么时候赶路、什么时候歇脚、什么时候喂马，安排得井井有条。
第二天下午，车队拐进了苍梧山脉北麓的山道。
路一下子窄了。
两边的树密得像墙，枝叶交错，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车轮碾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山谷里传出去很远。
林栖鹤坐在第一辆车的车沿上，手里捏着一张防护符，目光扫着两侧的林子。
他能感觉到这附近有妖兽的气息。不强，但不止一只。大概是嗅到了车队的气味，在暗处跟着。
“林道友。”一个护卫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后面有东西跟了半个时辰了。”
林栖鹤点点头：“我知道。别管它，它不敢靠近。”
那护卫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钱掌柜从第二辆车里探出头来：“前面有个山坳，今晚在那儿扎营。明天一早翻梁子。”
“那儿安全吗？”林栖鹤问。
“以前走过几次，没出过事。”钱掌柜顿了顿，“不过那是以前。”
林栖鹤没接话。
……………
山坳不大，三面环山，入口处只有一条窄道，是个天然的扎营地。车队进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山谷里暗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天上慢慢拉下一块幕布。
护卫们忙着搭帐篷、生火、喂马。林栖鹤没有参与，他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在每个入口处贴了一张防护符，又用灵力把附近的阵法节点激活了一下。
他蹲在地上，手指按着泥土，感受地下的灵力流动。
“你倒是不偷懒。”身后传来钱掌柜的声音。
林栖鹤头也没回：“拿人灵石，替人办事。”
“八十灵石，够你宗门吃多久？”
林栖鹤手上一顿，没回答。
钱掌柜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就不问问这批货到底是什么？”
“你说了，我不需要知道。”
“现在想让我知道了？”
林栖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她。
钱掌柜的表情和白天不太一样。白天是精明、冷硬、公事公办。现在那张脸上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犹豫。
“你知道青冥商阁吗？”她问。
林栖鹤心里一动。
修仙界最大的商行，他当然知道。传闻青冥商阁的生意遍布整个修仙界，从灵矿到丹药、从法器到情报，没有他们不做的。商阁的阁主神秘莫测，很少露面，但少阁主的名号却有不少人听过——
上官婉儿。
据说此人年纪不大，手腕却极老练，十几岁就开始接手商阁事务，做事雷厉风行，精明得让老狐狸们都头疼。
“知道。”他说。
“这批货，是青冥商阁要的。”钱掌柜压低声音，“我帮她们跑这条线，已经跑了三次了。”
林栖鹤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前两次都好好的。这次——”钱掌柜犹豫了一下，“这次不一样。上面传话下来，说这批货很重要，让我多带人。还说……”她顿了顿，“说可能有人会来截。”
“什么人？”
“不知道。但能让青冥商阁紧张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林栖鹤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还接？”
钱掌柜苦笑了一下：“灵石嘛。谁会嫌多？”
林栖鹤没接话。他想起宗门的赤字，想起那碗白粥，想起小师妹说“大师兄一个人打工就够了”时那张天真的脸。
他不会嫌多。他也没资格嫌。
“早点歇着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钱掌柜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
林栖鹤在营地边上又坐了一会儿。
月亮从山梁后面升起来，把山谷照得半明半暗。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兽吼，不近不远，像是在警告什么。
他靠在石头上，闭着眼，但没睡。
脑子里在想几件事。
一件是钱掌柜说的“青冥商阁”。这么大一个商行，要什么货没有，为什么要从青溪坊这种小地方进货？而且还这么紧张，怕人截。
另一件，是那天在山道上遇到的白衣女子。
她们叫她“圣女”。
他当时就隐隐猜到了。
师尊身上的气息，和那白衣女子太像了。清冷、疏离、居高临下——像是从很高很远的地方来的人。他从没问过师尊的过去，师尊不说，他就不问。但那天之后，他已经把那些碎片拼得差不多了。
师尊，大概也是从那种地方来的。
那些女子，和师尊有关系。
她们在找什么——或者找谁。
他没有证据。但他的直觉从不出错。
还有一件事。
青冥商阁和那些女子，是两拨人。一拨在找东西，一拨在运货。在苍梧山脉北麓，同时出现两拨不寻常的人。
巧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条路，比他想的要复杂。
…………
半夜，林栖鹤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他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睛，听了一会儿。
风声。虫鸣。远处林子里妖兽的低吼。
还有别的什么。
很轻。很远。像是人的脚步，又像是风吹过树叶。
他慢慢坐起来，手按在防护符上。
月亮已经偏西了，山谷里更暗了。营地里的火堆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残炭在发红。
他凝神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消失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
林栖鹤没有放松警惕。他站起来，在营地周围又走了一圈。防护符都在，阵法节点也没有被触动。一切正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站在营地的入口处，看着外面那条窄道。
窄道尽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站了一刻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转身回去，重新靠在石头上，闭着眼，但没有再睡着。
…………
天快亮的时候，钱掌柜起来了。
她看见林栖鹤坐在石头上，眼神清明，不像是刚醒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一晚没睡？”
“睡了。”林栖鹤站起来，“半睡半醒。”
钱掌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护卫们陆续起来，收拾营地、喂马、检查货物。林栖鹤又检查了一遍货箱上的封阵符，确认没有问题。
“走吧。”钱掌柜说，“今天翻梁子，路不好走，都打起精神来。”
车队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栖鹤坐在车沿上，看着前方越来越窄的山道，忽然想起昨晚那阵动静。
那不是妖兽。
那是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跟在后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