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作者:温愉白 更新时间:2026/3/22 8:00:01 字数:3063

烤箱“叮”一声响的时候,客厅里苏玖的骂声刚好达到高潮。

“——预算表第三行那个数字是他妈用脚填的吗?重做!今天下班前发我新的,否则你自己去财务部结工资!”

视频会议切断的“嘟嘟”声和她摔平板的“砰”声几乎同时响起。我端着烤盘从厨房出来,黄油曲奇的焦糖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苏玖瘫在沙发里,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锁骨下那个“样本编号:07”的纹身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第几个了?”我把曲奇递过去。

“这个月第三个。”她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没停,“这帮人以为我住院三个月公司就要垮了,做梦。”

“你上周才拆线。”我提醒她。

“所以呢?”她挑眉,又拿了一块,“子弹又没打在脑子里。”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清月抱着一摞比她还高的书摇摇晃晃地进来,眼镜滑到鼻尖,白发在脑后胡乱扎了个揪。我把书接过来一半,最上面那本硬壳精装书的标题是《神经伦理学与后人类时代的情感商品化》。

“打印店老板问我是不是在写科幻小说。”她把书堆在餐桌上,摘了眼镜揉鼻梁,“我说是学术论文,他看我的眼神像看精神病。”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苏玖点评。

林清月没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唐小雨的复诊报告。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但建议继续服药,至少再吃六个月。”

我打开袋子。病历上“偏执型依恋障碍”的诊断还在,但旁边用红笔批注:“症状显著缓解,社会功能基本恢复”。最后一页附了张便条,是唐小雨自己的字迹:「药好苦,哥哥能不能做成小熊软糖?」

“她人呢?”

“花园。”林清月朝落地窗抬了抬下巴。

我望出去。三百平的花园被唐小雨折腾成了热带雨林和菜地的杂交品种。左边是半人高的向日葵苗,右边是刚搭好的番茄架,中间留了条歪歪扭扭的石子路,路的尽头,她蹲在一片刚松过的土前,戴着一顶大到夸张的草帽,正小心翼翼地埋下什么种子。

阳光很好,晒得她后颈发红,病号服换成了宽大的棉布裙,裙摆沾满了泥。

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在春天种花的二十四岁女孩。

如果忽略她脚边那把沾着泥的园艺铲——铲柄上刻着一行小字:「逃跑就打断腿哦❤」。

“她上个月在淘宝订制的。”苏玖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抱着手臂,“我查了订单记录,同一家店还买了捆扎带、防狼喷雾和一台微型GPS定位器。收货人写的是‘林川’。”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她冷笑,“她昨天半夜溜进我房间,在我床头柜放了张纸条,写着‘苏玖姐姐的安眠药剂量超标37%,下次再这样我就告诉哥哥’。字是用我口红写的,迪奥999,新买的。”

我转头看她:“你真超标了?”

“关你屁事。”她别开脸。

“关我事。”我说,“你们三个,任何一个出事,都关我事。”

她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扔进嘴里干咽下去。“满意了?”

“苦吗?”

“比唐小雨的演技甜点。”

我们同时看向花园。唐小雨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朝我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然后她低头,继续埋种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要碰到落地窗。

“她在种什么?”苏玖问。

“不知道。”我说,“但上周她问我,如果向日葵在夏天之前就开了,是不是说明时间走快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可能是因为有人等不及想过夏天了。”

苏玖没接话。她盯着花园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我父亲上周出狱了。”

我手指一紧。

“保外就医,肝癌晚期,最多三个月。”她的声音很平静,“他托人带话,说想见我一面。”

“你去吗?”

“去。”她转身,走回客厅,从酒柜里拿了瓶威士忌,倒了半杯,没加冰,一口灌下去,“去问问他,当年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我会变成什么样。”

玻璃杯在茶几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答案是没有。”她自问自答,“他眼里只有钱,只有那个狗屁计划能带来的利益。我这个女儿,和那些培养舱里的复制体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标价出售的商品。”

“你不是商品。”我说。

“现在是了。”她笑了,笑容很苦,“苏氏集团股价跌了40%,董事会那帮老东西逼我嫁人,说联姻能挽回损失。对象是王家的儿子,就那个小时候往我书包里塞青蛙的**,现在长成了更大的**。”

“你可以拒绝。”

“然后呢?”她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看着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垮掉?看着我亲手建起来的东西被人瓜分?林川,我不是唐小雨,也不是林清月,我做不到一走了之,躲在这栋房子里种花写论文。我是苏玖,我身后有一整个公司,几千号人等着发工资,我得负责。”

“那就负责。”林清月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行行滚动的代码,“但不包括把自己卖了。”

苏玖挑眉:“你有更好的办法?”

“有。”林清月敲下回车,屏幕跳出一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图,“过去三个月,我黑了苏氏集团所有竞争对手的内部服务器,挖出了足够把他们全部送进监狱的黑料。其中三家已经同意撤诉,另外两家愿意以市价70%收购你手里的不良资产。至于王家……”

她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病历扫描件。

“他们儿子去年在泰国做了变性手术,病例是真的,但出生证明是假的。他生物学上还是男性,但法律上是女性。如果这件事曝光,王家的股价会先崩,你父亲当年和他们签的对赌协议会自动失效,你能拿回至少八个亿的资产。”

苏玖盯着屏幕,很久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你住院的时候。”林清月推了推眼镜,表情很淡,“闲着也是闲着。”

“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林清月合上电脑,看向我,“是帮我们。”

“我们?”

“四个人一起的那种。”她重复了我三个月前说过的话,然后补充道,“但如果你坚持要嫁人,我会在你婚礼现场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这份病历,附赠王家儿子穿女装跳钢管舞的高清视频。”

苏玖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笑,笑得肩膀发抖,笑得趴在了沙发上。

“林清月,”她边笑边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疯?”

“以前我也没发现。”林清月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有些东西,失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

花园的门开了。唐小雨抱着满怀的向日葵苗进来,草帽歪在一边,脸上沾着泥,笑容甜得像糖。

“哥哥!清月姐姐!苏玖姐姐!”她小跑过来,把还带着泥土清香的幼苗一股脑堆在餐桌上,“我算过了,这片地能种两百棵,等夏天到了,我们就能榨自己的瓜子油!纯天然无添加,还能拿出去卖,我都想好品牌名了——”

“叫什么?”我问。

“病娇牌。”她眼睛亮晶晶的,“广告语我都想好了:‘爱到榨干你最后一滴油’!”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苏玖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林清月捂住了脸,肩膀在抖。我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唐小雨站在原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草帽掉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餐桌上的向日葵苗照得毛茸茸的,把苏玖手里的威士忌杯照得像琥珀,把林清月摊开的书页照得泛黄,把唐小雨脸上的泥点照得像星星。

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荒唐的、温暖的下午。

直到门铃响了。

不是快递,不是外卖,是那种很正式的、连续三声的、带着某种不容拒绝意味的门铃声。

笑声停了。

苏玖放下酒杯,林清月合上书,唐小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她走到我身边,手指轻轻勾住了我的衣角。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银色的徽章,徽章图案是一个抽象的、被荆棘缠绕的大脑。

“林川先生?”男人开口,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我们是‘涅盘计划’善后处理委员会的。关于三个月前B9的残留数据,想和您以及另外三位当事人谈谈。”

女人补充道:“以及,关于唐小雨博士在项目中的权限问题,有一些……后续事项需要确认。”

她说话时,目光越过我,落在客厅里的唐小雨身上。

唐小雨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我的皮肤。

然后,我听见了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他们来了。”

“来带我走了。”

阳光突然变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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