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出事了!

作者:温愉白 更新时间:2026/3/27 22:28:11 字数:3950

阿远的花店开张那天,苏玖送了个花篮。不是常见的那种喜庆款式,而是用枯萎的玫瑰、干瘪的尤加利叶和几根带着焦痕的向日葵杆子扎成的,中间插了张黑色卡片,用银色记号笔写着:

“恭喜破产。”

阿远盯着那个花篮看了十秒,然后把它搬到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在旁边立了块手写牌子:“概念艺术·生命轮回系列·非卖品”。当天下午,还真有个穿着亚麻长袍的摄影师对着它拍了半小时,最后买走了店里最贵的一束蝴蝶兰。

“生意经倒是无师自通。”苏玖在自家店门口远远看着,冷哼了一声。

林清月的研究所项目进入了瓶颈期。情感计算模型在预测大规模群体情绪波动时,准确率始终卡在68%上下。她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第四天凌晨,电脑屏幕突然蓝屏,跳出一行加密信息:

“模型缺陷源于初始数据污染。‘涅盘计划’原始数据集‘轮回’协议部分,已被篡改。建议核对以下坐标的数据源。”

后面附了一串经纬度,定位在太平洋某处公海。

发信人ID是一串乱码,但林清月认得这个加密方式——是“委员会”内部最高级别的警示信号。她盯着坐标看了很久,然后删除了信息,清除了缓存。但那一串数字,像烧红的铁钉,钉进了脑子里。

她走到客厅,唐小雨正窝在沙发里,用平板电脑画着什么,眉头紧皱。林清月倒了杯水,坐在她旁边,假装不经意地问:

“小雨,你父亲……张明远院士,在计划后期,有没有提过要在海上建什么东西?”

唐小雨画笔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一闪而过,太快,林清月没捕捉到。

“海上?”唐小雨重复,语气很自然,“没有吧。他后期几乎都在疗养院,意识都不清了,还能规划什么海上项目?”

“是吗。”林清月喝了口水,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唐小雨做了噩梦。她梦见自己沉在深海里,周围是巨大的、无声的阴影,像某种沉睡的巨兽。阴影深处,有光在一明一灭,规律得像心跳。她向光游去,越来越近,然后看见——

那是一排排的培养舱。舱里泡着的,是她自己。无数个她,不同年龄,不同表情,都睁着眼,隔着舱壁,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所有“她”的嘴唇,同时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开始了。”

唐小雨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我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发抖,手指死死抓着我的睡衣,指甲掐进肉里。

“哥哥……”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又梦见他们了……好多……好多我……”

“梦而已。”我拍她的背。

“不是梦。”她摇头,眼泪掉下来,“是真的。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醒了。在很远的地方,但是……在看着我们。”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城市的灯光像一片模糊的星海。一切都安静如常。

但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三天后,苏玖接到一个电话。是她以前在苏氏集团时,一个负责海外业务的旧部打来的,语气惊慌失措。

“苏总,出事了!我们在南太平洋那个岛上的观测站,昨天凌晨……失联了!”

“观测站?”苏玖皱眉,“什么观测站?我爸在那边有投资?”

“不是苏先生投的,是……是您签过字的一个长期合作项目,挂靠在子公司下面,每年自动续约,我们都以为是气象或者海洋研究……”旧部的声音在抖,“但我刚才调了内部档案,那个观测站的建造方……是‘彼岸花’!”

苏玖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在文件上洇开,像干涸的血。

“坐标。”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旧部报出一串数字。苏玖记下,挂断电话,打开电脑地图,输入坐标。

位置在公海,一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环礁附近。和她三天前,在林清月屏幕上惊鸿一瞥的那串数字,几乎重合。

她盯着那个在蔚蓝海洋中微不足道的小点,手指慢慢收紧。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委员会”的加密线路。接通,是周屿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像在某个指挥中心。

“苏玖小姐,长话短说。我们监测到太平洋某处有异常生物信号爆发,信号特征与‘涅盘计划’的‘情感辐射’高度吻合。坐标已经发到你手机。我们需要你们立刻前往确认,并尽可能获取现场情报。”

“我们?”苏玖冷笑,“合同里可没说还要出外勤。”

“合同补充条款第七项,在‘涉及重大公共安全威胁且委员会力量无法及时介入’时,签约顾问有义务提供‘必要且合理的协助’。”周屿语速很快,“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信号源正在快速增强,如果那是‘彼岸花’遗留的某个备份实验室,或者更糟——是‘轮回’协议的某个自动激活节点——我们必须知道里面是什么。”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根据合同,委员会将有权暂时收回你们四人的‘豁免权’,并对你们进行‘保护性监管’,直到威胁解除。”周屿顿了顿,声音压低,“苏玖,这不是威胁,是现实。那个信号如果扩散,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情感阈值异常的个体——比如你们。我不是在请你们帮忙,我是在救你们。”

电话挂断了。苏玖站在原地,听着忙音,很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花园里的野花开得乱七八糟,阿远在隔壁店门口给那盆“概念艺术”浇水,水流冲起干燥花瓣的碎屑,在风里打转。

一切都还是平常的样子。

但她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她走到书房,推开门。林清月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串串滚动的数据流发呆,眼镜反着光。唐小雨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着平板上她画了一半的画——画里是深海的黑暗,和黑暗深处,一片密密麻麻的、发着微光的培养舱。

苏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显示着那个坐标。

“来活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公海,疑似‘彼岸花’遗产,情感辐射超标,‘委员会’让我们去踩点。”

林清月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唐小雨抬起头,看着那个坐标,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

“终于来了。”她轻声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结束。”

“去吗?”我问。

“能不去吗?”苏玖反问,“除非你们想被‘保护性监管’——换个说法,就是被关回笼子里。”

“那就去。”唐小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但这次,我们收费。”

“收多少?”林清月问。

“看情况。”唐小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得过分的阳光,“如果只是些破铜烂铁,收个油钱。如果里面真有东西……”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我们,眼睛亮得吓人。

“那就把值钱的,都搬回来。”

计划定得很快。苏玖联系了她父亲留下的、少数还能信任的海外资源,搞到了一艘改装过的中型游艇,名义是“海洋生态考察”。林清月准备了全套的信号屏蔽、检测和应急医疗设备。唐小雨则钻进地下室,翻出了那些尘封已久的、属于“唐小雨博士”的装备——便携式神经信号分析仪,高精度情感浓度探测器,还有几支她说不清用途、但标签写着“极端情况用”的注射剂。

我负责武器。苏玖弄来的枪,林清月改装的非致命性电磁脉冲设备,还有唐小雨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一箱贴着生化警告标志的烟雾弹。

“这是什么?”我问。

“情绪干扰气溶胶。”唐小雨检查着标签,表情很专业,“吸入后,会短暂放大某种特定情绪,比如恐惧、愤怒,或者……爱。浓度不高的话,大概能让人混乱几分钟。”

“你从哪搞来的?”

“我爸的遗产。”她轻描淡写,“疗养院地下,有个小仓库,我上次顺手拿的。”

我们花了三天准备。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我们开车前往离城市两百公里的一个私人码头。阿远坚持要送我们,他开着他那辆二手小破车,一路无话。快到码头时,他突然开口:

“姐姐,如果……如果你们回不来了,花店怎么办?”

“卖掉。”苏玖坐在副驾,闭着眼,“钱捐了,或者给你当老婆本,随你。”

“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是。”苏玖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听着,小子。我们这趟出去,不是去送死,是去把那些还想让我们死的东西,彻底弄死。所以,花店你给我看好了,等我们回来,要是少了一片叶子,我就把你种在花盆里当肥料。”

阿远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码头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那艘名叫“信天翁”的白色游艇停在泊位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船长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叫老陈,是苏玖父亲当年的船员,信得过。

我们上了船,发动机低吼着启动,船身缓缓离岸。岸上,阿远还站在码头边,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唐小雨靠在船舷上,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陆地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他会没事的。”我说。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只是……有点后悔。不该把他卷进来。”

“他早就卷进来了。”苏玖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从他姓张开始,就逃不掉了。就像我们,从遇见你开始,就注定要过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

唐小雨笑了,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皱起眉。

“好苦。”

“提神。”苏玖也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船向深海驶去。太阳升起来,把海面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味道。海鸥在船尾盘旋,发出尖利的叫声。

林清月待在船舱里,盯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航行数据和那个越来越近的坐标。信号强度一直在缓慢增强,波形特征也越来越清晰。

“和‘涅盘计划’的情感辐射谱,匹配度92%。”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但有个异常频段,是以前没见过的。像……某种共鸣信号。”

“共鸣?”我问。

“对。”她调出频谱图,指着其中一个尖锐的波峰,“这个频率,和唐小雨大脑中情感节点的固有振荡频率,几乎完全一致。不,不只是她——”

她飞快地调出另外三份数据。是苏玖,我,还有她自己,当年在疗养院接受“最终测试”时留下的神经信号备份。

四份频谱图,在同一个频率点上,都出现了那个异常的、微弱的共振峰。

“我们每个人,都被‘标记’了。”林清月的声音很冷,“这个信号,是在召唤我们。”

船舱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的低吼,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唐小雨盯着那四份频谱,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怪不得。”她说,声音很轻,“怪不得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原来不是错觉。”

她转身,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眯起眼睛,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蔚蓝的海面。

“那就去看看。”她说,声音散在风里,很轻,但很清晰。

“看看那个等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游艇继续向前,切开海浪,驶向深海,驶向那个未知的坐标,驶向那片平静海面下,可能隐藏着的、另一个“地狱”。

而我们,四个从上一个地狱爬出来的人,再一次,主动走了回去。

带着枪,带着药,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比伤痕更深的、纠缠不清的爱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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