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就直说了。”
奥尔多接过雷克斯递过来的麦酒一饮而尽后抹了抹嘴。“我们要走的是灰岩岭道。这条路穿行在山谷之间,比大路近一半,但麻烦肯定也少不了。那地方经常有巨熊出没,运气再差一点也能撞上土匪。前不久就有一支商队在那儿被劫了,连人带货都彻底没了影。”
雷克斯靠在椅背上:“你们运的什么货,值得冒这个险?”
奥尔多一听,随即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抱歉,阁下。运送的货物是商会的机密,不方便透露请您见谅。”
“好吧。”雷克斯没有追问,“既然不方便说那就算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看来阁下是同意了。”奥尔多略显激动的站起身微微欠身,“明日一早,太阳升起的时候,在镇子东门口集结。”
“可以。”
“另外”奥尔多迟疑了一下,“我还不知道阁下的姓名。”
“叫我雷克斯就行。”
奥尔多记下这个名字,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一刻,希尔黛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不肯说实话。”
“正常。”雷克斯手中把玩着硬币“商会有商会的规矩,能理解。”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我又不是真的想打听他运什么。”雷克斯看向窗外,“我只是想看看这条路上到底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同一时刻,镇子另一头刀疤脸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房间里烧着上好的炭火,暖意融融。一张雕花扶手椅上铺着柔软的毛皮,一个男人靠在上面,左手搂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右手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老大,那小子”
“废物。”椅子上的男人吐出一口烟,看都没看刀疤脸一眼,“你们几个人能被一个外地人放倒,还有脸来哭?”
刀疤脸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老大,那小子真的不简单,出手又快又狠,我连他动作都没看清.....”
“够了。”男人摆了摆手,怀里的女人乖巧地给他斟了一杯酒,“我这边有正事要办,没空替你收拾烂摊子。”
刀疤脸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
“老大,您要亲自出马?”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慢慢饮尽。刀疤脸的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一张地图上,上面标注的路线赫然是灰岩岭道。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男人站起身,把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你留在这里看好场子。别给我添乱。”
“是、是!”
刀疤脸连连点头,但心里已经转过来了,老大要劫掠那支早已盯好的商队。他想起白天那个银发女人,心里一阵不甘,但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清晨。
望风堡东门。
天刚蒙蒙亮,商队已经集结完毕。十几辆马车排成一列,车上盖着油布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装卸工人在做最后的检查。
奥尔多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货单正在清点数量。
马蹄声从镇子里传来。雷克斯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出现在街口。希尔黛跟在他身后半步,深灰色的大衣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银白色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展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您果然是个守信用的人。”奥尔多笑着迎上去,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他转过身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诸位,都过来一下!”
佣兵们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一共七八个人,装备参差不齐,武器也是各有所好。领头的一个人高马大,胸口挂着一块擦得锃亮的铜牌,看起来像是退役的士兵。
“这位是雷克斯先生,”奥尔多指着马上的年轻人,“这次和我们一起走。路上大家互相照应。”
佣兵们打量着雷克斯,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一个小白脸。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年轻的脸上没什么风霜的痕迹,皮肤比这镇上的姑娘还白。骑马的姿势倒是挺标准,但那双手干干净净,连个茧子都没有。大衣的料子虽然朴素,但剪裁合体,一看就是好裁缝的手艺。
贵族。而且是那种没吃过苦的贵族。
领头的佣兵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没说什么,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种人跟着商队不添乱就算好的了。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希尔黛身上。虽然大衣裹得严实看不清身材。但那张露在外面的脸仍是让几个佣兵的眼睛瞪直了。
“咳。”奥尔多干咳一声,打断了那些过于炽热的目光,“诸位,回去准备吧,我们马上出发。”
佣兵们这才收回目光,三三两两地散了。但窃窃私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女人是什么来头?”“别想了,那种女人不是你能碰的。”
雷克斯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偏头看了奥尔多一眼。奥尔多面露尴尬:“抱歉,阁下。我可以管住我手底下的人,但这些佣兵们……”
“没关系。”雷克斯拉了拉缰绳,让马往后退了半步,“希望你不介意我们走在商队的最后面。”
“当然,当然。阁下随意。”奥尔多松了口气,转身走到队伍前面,扬了扬手。“出发!”
商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望风堡,沿着灰岩岭道的方向缓缓前行。走了大约十分钟的路程,希尔黛催马凑近雷克斯。
“吾主。”
“嗯?”
“这些人似乎对你有很大的意见。”雷克斯笑了笑,目光扫过前方的佣兵队伍。
“看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大个子佣兵头子,时不时回头瞟他一眼,目光里的不屑毫不掩饰。其他人也是,交头接耳的时候视线总往这边飘。
“不必担心。”雷克斯收回目光,“这些人我观察过了。身手一般,但干活还算规矩。只要路上不出乱子,我们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如果出乱子呢?”
“真出了那就再说。”雷克斯顿了顿,“另外,路上可能会遇到一点小麻烦。你不必出手。”
“好。”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很不情愿,但没有反驳。
队伍正前方,一名奥尔多的手下放慢马速和奥尔多并排走着。“大哥,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说过了是我雇佣的。”
“雇的?”手下嗤了一声,“就那个小白脸他能干什么?帮您倒茶吗?”
奥尔多皱了皱眉,但没有发作。
“他值这个价。”他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手下看了看奥尔多的表情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但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队伍末尾的雷克斯,心里暗暗嘀咕....“这种贵族少爷,怕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吧。”
他正想着,前方探路的佣兵忽然勒住马,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停!”佣兵头子立刻举起拳头。
整支商队缓缓停下。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一堆乱石从山坡上滚下来,横七竖八地堆在路中间,最大的几块足有半人高,马车根本过不去。
奥尔多跳下马走过去看了看,又掏出地图比对了一下。
“看样子是前几天下雨,山上滚下来的落石。”他皱着眉,“这条路不能走了,得绕。”
“绕哪条?”佣兵头子问。
奥尔多看了看地图,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弧线:“从这里拐进侧谷,多走半天路程,能绕回主路。”
“那就绕吧。”佣兵头子挥了挥手,“调头,走侧谷。”
队伍开始调转方向,马车夫骂骂咧咧地赶着马,车轮在碎石路上碾出刺耳的声响。但雷克斯盯着看着前方的路障并没有动。
“吾主?”希尔黛注意到他没有跟上去。
雷克斯轻轻笑了一声:“伪装得不错。”他声音很低,只有希尔黛听得见,“但还是破绽百出。”
希尔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堆石头堆得太整齐了。真正的山体滑坡,石块应该是大小混杂毫无规律的。但这堆石头最大的几块被刻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下面垫着小石块,像是有人用手码出来的。
而且,如果是几天前塌下来的,路面应该有车轮碾过的痕迹。但这条路上的车辙印,在石头前面就断了。
“是人为的,而且这里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脚印。”希尔黛说。
“嗯。”雷克斯拉了拉缰绳跟上队伍,“有人在前面等着我们。”
夜幕降临,商队在侧谷里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扎营。几顶帐篷支起来篝火点燃,佣兵们围坐在一起啃干粮喝酒,粗犷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雷克斯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闭着眼,似乎在打盹。
希尔黛蹲在小火堆旁,用一个小铜壶煮咖啡。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咖啡的香气很快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雷克斯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动:“你煮得越来越好了。”希尔黛没有回答,只是把煮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端到他面前。
但就在这时,“吾主。”希尔黛忽然开口。
“嗯?”
“有马蹄声。”
远处山谷的入口方向,隐隐约约的有马蹄声传来。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声音很轻,隔得很远,雷克斯现在才隐隐约约的听到,希尔黛明显发现的比雷克斯要早。
“多少人?”雷克斯放下杯子。
希尔黛闭上眼睛,耳朵微微动了动。“三十以上。”她顿了顿,“都骑这马,而且带着武器。”
雷克斯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篝火还在燃烧,佣兵们此刻还在喝酒喧哗,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奥尔多坐在火堆旁正在和一个手下说话,脸上还带着笑意。
而山谷的入口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雷克斯放下帘子,回头看了希尔黛一眼。
“准备一下吧。”他的语气很平静。
希尔黛站起身,大衣下的身体微微绷紧。
“要我出手吗?”
“不。”雷克斯活动了一下手腕,“先看看是什么人。如果只是路过,就让他们过去。如果是冲着商队来的。”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那就让他们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篝火的火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直到大地开始微微震动,佣兵们才停止了喧哗。
“有敌袭!!!”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拔出剑柄。雷克斯也掀开帐篷缓缓的走了出去。他站在帐篷前,看着山谷入口的方向。
黑暗之中,有火光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