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余骑,不紧不慢地进入谷地。火把的光从山谷入口处涌进来像一条蜿蜒的火蛇。为首的是个光头,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佣兵们脸上的表情从醉意变成警惕,手里的酒瓶也早已换上了武器。奥尔多站在火堆旁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雷克斯帐篷的方向,可结果愣住了。
帐篷前的空地上空空荡荡。那个刚才还站在那里的年轻人,这会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他跑了?”这个念头在奥尔多脑子里闪了一下。
但他又看了一眼帐篷。帘子微微晃动像是刚被人放下的。透过缝隙往里看,那个女人还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坐着,手上还端着杯咖啡,对外面发生的一切竟毫不关心。
奥尔多根本来不及多想雷克斯到底去哪了。此刻光头已经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营地。“哟,还挺热闹。”身后的小弟们跟着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奥尔多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迎上去:“朋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这条路是商会的货运线。给个面子,大家相安无事。”
“面子?”光头歪了歪头,“你他妈谁啊?”
他伸出手,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
“货留下,人滚蛋。识相的老子让你们活着走出去。”
奥尔多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你这是要和格兰切斯特商会作对?”
“格兰切斯特?”光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夜鸟,“老子连帝国皇帝都不怕,还怕个商会?再说了。”他俯下身,火光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反着光,笑容里带着露骨的恶意:“这鬼地方,谁知道你们是被谁劫的?”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盗匪们齐齐拔出武器。刀光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烁,马匹不安地打着转,铁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佣兵们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三十对八。而且对方都骑着马居高临下。这不是战斗而是单纯的屠杀。
光头显然很享受这种恐惧。他慢慢直起身,正要再说点什么时,“噗。”一声极轻的响动。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堆篝火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精准地砸进了火心,火星四溅,浓烟腾起,光明在一瞬间被黑暗吞噬。
“什么?”
又是“噗”的一声。第二堆篝火灭了。每一次都精准得可怕,像是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清楚地知道每一堆火的位置、大小、甚至风向。仅仅几息之间营地里所有的火都被打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盗匪们的火把还在,但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自己面前一小片地方。原本被篝火照得通明的营地,此刻变成了一片巨大的阴影。而他们手里的火把反而成了靶子,举着火把的人在黑暗中亮得像蜡烛一样。
“操!谁灭的火?!”
“都别动!别..”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肉上。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老大?”
没人回答。
又一声闷响。然后是马匹的嘶鸣声,马蹄慌乱地踩踏,有人从马上摔下来的声音。
混乱在几息之间蔓延开来。盗匪们在黑暗中互相碰撞,马匹受惊乱窜。有人挥刀乱砍,砍中的是自己人的马。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中。
而最可怕的是...现在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那些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熄灭。不是被风吹灭的,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击中,火星四溅然后陷入黑暗。
“跑!快跑!”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恐惧是会传染的。三十个盗匪在黑暗中彻底溃散。马匹四散奔逃,策马就往谷口冲。
佣兵头子最先反应过来:“点火!快点火!”手下们手忙脚乱地重新点燃篝火。火光亮起来的瞬间,所有人看清了营地里的景象。
光头此刻趴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还有两个盗匪一个捂着肚子蜷缩着,另一个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其他的则是在混乱中已经跑光了。
奥尔多站在火堆旁,嘴唇微微发抖。他环顾四周,紧接着在帐篷旁边,那个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手里捏着几颗石子,正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个活口。
“这两个还喘着气。”雷克斯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问他们吧。”
佣兵们看着他的眼神完全变了。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贵族少爷,刚才在黑暗中做了什么?怎么做到的?
雷克斯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走到其中一个还能说话的盗匪面前蹲下来。“我问,你答。”他的语气很平淡,“答对了,你能活着走。答错了”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只是把手里的石子往上抛了抛。
那盗匪看着他的眼睛,浑身一哆嗦。“你、你问……”
“最近这条路不太平,”雷克斯说,“是你们干的?”
“是、是……也不全是……”盗匪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是最近才来的……以前这条路上没什么人管,但最近....”他咽了口唾沫。“最近有大人物在后面收过路费。我们这些散人,只能捡他们吃剩下的。大商队被他们劫,小商队才轮到我们……”
雷克斯皱了皱眉:“大人物?谁?”
“不知道!真不知道!”盗匪拼命摇头,“只知道是个有组织的……有好几队人,而装备比我们好得多……听说领头的是从帝国那边过来的,而且在军队里待过……”
奥尔多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走到雷克斯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阁下,这事比我想的严重。”
雷克斯站起身,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只是普通山匪。”奥尔多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如果有组织……有人在背后专门劫商队,那就不只是图财这么简单了。”雷克斯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地上的盗匪一眼。
那盗匪连忙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本来在别处混,是被他们赶出来的!他们说这片地界他们说了算,不让我们碰大买卖……”
雷克斯站起身把石子随手丢在一边。“绑起来吧。”他对佣兵头子说,“明天天亮再处理。”佣兵头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招呼手下把三个盗匪捆了个结实。
奥尔多站在火堆旁,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雷克斯准备走回帐篷,犹豫了一下后跟了上去。
“阁下。”
雷克斯回过头。
“我想……”奥尔多压低了声音,“之前谈的报酬,我再翻三倍。”
雷克斯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对这个价格并不满意。
“五倍!”奥尔多咬了咬牙,“阁下,这批货对我很重要,对商会也很重要。如果路上真的有人在专门劫商队......”
“奥尔多先生。”
雷克斯打断了他。
“你运的到底是什么货,值得这么大阵仗?”
奥尔多张了张嘴。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在犹豫和决断之间摇摆。
帐篷里,希尔黛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安静地坐着。她的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落在奥尔多的脸上,像在看一个正在做最后挣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