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多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阁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示意雷克斯跟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奥尔多的帐篷。帐篷比雷克斯那间大了一倍，地上铺着毯子，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摊着地图和货单。一盏魔法灯悬在帐顶，发出柔和的暖光。雷克斯坐下来直接开口：“看起来你的这批货不太干净啊。”
奥尔多没有反驳，而是走到帐篷口确认帘子已经拉严实了才转身回来。“阁下好眼力。”他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马车上的货是其实是两批。我对手底下的人说只是一批是普通的宝石矿走明账，谁查都不怕。但另一部分……”他顿了顿，“是霜银矿。”
雷克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霜银矿，这名字他再也熟悉不过。
这东西只在极寒地带才能开采的稀有矿物。质地轻如羽毛，但硬度却接近精钢，对魔法的传导性比秘银还好。是制作高级魔法武器和防具的核心材料。帝国的锻造工坊每年都要从北方联邦进口这东西。
但问题是....“两国都有明文规定，”雷克斯说，“霜银矿是国家层级军用管制物资，私人不得交易。违者以叛国论处。”
“这不是走私！”奥尔多连忙摆手，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阁下千万别误会。我们商会有军方的特许经营许可，正经生意。这批矿石是要运到凛风城的商会总部，加工之后再卖给联邦军队。手续齐全，经得起查。”
“那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因为觊觎这东西的人太多。”奥尔多叹了口气，“霜银矿如今在黑市上的价格是官价的五倍不止。五倍啊阁下，这足够让很多人选择铤而走险了。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
“而且最近有人在大量收购这东西。我们商会目前完全查不到是谁，那人出价很高。而且商会别的地方已经有好几批货被劫了，连人带货渣都没剩。”
雷克斯靠在椅背上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不是阴谋。是生意。一桩被黑市盯上的合法生意。
这就说得通了。奥尔多不是走私贩子，只是个运气不好的正经商人，手上的这批货太值钱被人盯上了。
“好吧。”雷克斯的语气听起来对霜银矿本身没什么兴趣，“你愿意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多少报酬？”奥尔多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阁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愿意在原有报酬上加三倍。如何？”
“可以。”雷克斯站起来，“至于之后的事，等到了凛风城再说。”
奥尔多明显松了口气，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阁下。”雷克斯摆了摆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外篝火已经重新烧旺。佣兵们围坐在一起，但没有了之前的松散。
雷克斯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吾主。”希尔黛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的袖口。“您身上有血。”雷克斯低头看了看。袖口确实沾了几滴，大概是之前制伏那个光头的时候溅上的。
“不是我的。”他随手拍了拍躺进了睡袋里。希尔黛蹲下来把毛毯往他肩膀上拉了拉。“您为什么要帮他们？”
雷克斯睁开一只眼看着她：“不是帮他。”雷克斯重新闭上眼，“是我们的现在是在是北境太穷了。”
“穷？”
“你应该不理解穷的意思，差不多就是我们目前没人，没钱，没东西。连匹马都要靠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们需要钱，需要物资，需要人脉。格兰切斯特商会遍布整个大陆，与他们搞好关系是个不错的起点。”
希尔黛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雷克斯又说：“而且那个奥尔多，人虽然充满了算计，但不是什么坏人。跟这种人打交道不亏，我这次帮他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吾主想得很远。”
雷克斯笑了一声：“不想远一点，我怎么养你啊？”
帐篷里忽然安静了下来。雷克斯没有睁眼，所以他没看到希尔黛此刻的表情。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在魔法灯的暖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很快就把那抹颜色压了下去，像把一件重要的东西藏进最深的口袋里。希尔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他身旁躺了下去。长发铺散在毛毯上，她侧过头看着雷克斯的侧脸，把脸埋进了她的手臂里。雷克斯则是侧过身顺手直接把她揽了过来。希尔黛也顺着他将头抵在胸前，呼吸轻缓。
“吾主。”
“嗯？”
“……没什么。”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袖口上轻轻攥着。
雷克斯没有追问。他只是稍微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的抵在她的头顶。
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很快陷入了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