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这片土地

作者:九筒不是桶 更新时间:2026/3/25 1:27:03 字数:3971

马儿显然是是奥尔多精挑细选的好马,蹄子踏在碎石路上稳当有力,比雷克斯来时骑的那匹快了好几倍。从凛风城到望风堡不过小半天的路程,太阳还没落山,他们已经进了镇子。

马车缓慢的穿过主街,雷克斯的目光似乎在寻找什么。直到街边的酒馆里传出嘈杂的人声和廉价的音乐,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商贩勾肩搭背地从门口晃出来。透过酒馆的窗户,雷克斯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刀疤脸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好几只空酒杯。他怀里搂着一个穿红裙的舞女,笑得东倒西歪,嘴里不知道在嚷嚷什么。桌上的蜡烛把他的刀疤照得格外显眼。

“找到你了。”

马车在镇子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雷克斯把马拴在一棵枯树旁,随后他带着希尔黛在酒馆的对面默默的等待着。

没过一会,酒馆的门被推开,刀疤脸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他已经喝得烂醉,脚步虚浮,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怀里的钱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衣领上沾着酒渍,嘴里含含糊糊地骂骂咧咧。

他顺着街道往南走。

走了大约二十步,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操!哪个不长眼的?”他猛地转身,醉眼朦胧地四下张望。

发现此刻街道上竟空无一人?“……妈的。”他嘟囔了一声似乎没察觉到不对劲,继续往前走。

差不多感觉到家了,可他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回到了酒馆门口。

招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酒杯图案清清楚楚。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转身再走。

依然再次回到了酒馆门口。

他开始冒冷汗了。酒醒了一半,脚步加快,几乎是跑着穿过街道,拐进一条小巷。原本他记得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街,可这里怎么是一堵墙?!

他转身往回跑....却发现自己又一次的回到了酒馆这里。“谁?!”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谁在搞老子?!出来!”

没有人回答。

他此刻像发了疯一样的拼命地跑。左拐,右绕,穿过市场,越过水沟,踩进泥坑里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肺里像着了火,腿软得像灌了铅,但他不敢停。

可抬头一看依旧是回到了酒馆门口。

刀疤脸的双腿开始发软。他瘫坐在地上,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想爬,手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街对面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两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朝他靠近。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火把的光照亮了那两个人影。

刀疤脸看清了他们的脸.......那不是人的脸!!!

皮肤是灰白色的,像腐烂的皮革。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其中一个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刀刃上还有暗红色的渍迹!

“不……不要过来……”刀疤脸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一股热流从他的裤裆里淌出来,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划破了望风堡的夜空。

数不清的路人们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他一个人在酒馆外围的空地上转圈跑,跑几步停一下,看看四周,又继续跑。然后忽然瘫倒在地,对着两个经过的守卫惨叫起来。

那俩守卫被他吓了一跳。“这人什么毛病?”年轻的守卫皱着眉。“喝多了吧。”年长的守卫见怪不怪,走过去踢了踢刀疤脸的鞋,“喂,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刀疤脸抬头看着那守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在他的眼里,面前站着的不是人,是一个灰白色皮肤的怪物,正举着一把锈刀要砍他的头。

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昏了过去。

“……”年长的守卫无语地看着地上那滩水渍,“得,送到治安所去吧。醒了让他把自己弄干净。”两个守卫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把刀疤脸拖走了。围观的人散了,酒馆里的音乐继续响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街角的暗处,希尔黛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阴影边缘。她看了一眼刀疤脸被拖走的方向,转身走回马车旁,安静地坐了回去。

“解气了吗?”

希尔黛没有说话。但雷克斯能感觉到她此刻很高兴。

古堡还是老样子。石头墙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门前的野草比几天前又长高了一些。雷克斯把马车停好,缓缓地卸下四箱金币一箱一箱搬进屋里。希尔黛要帮忙,被他拦住了。“箱子沉,我来。”

希尔黛当然没有选择闲着,她用魔法在壁炉内升起了火焰。屋里很快的就暖融融的,和外面的寒风是两个世界。雷克斯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码着的四只铁皮箱子。

两万金币。放在帝都,这点钱可能不算什么。克莱恩家鼎盛的时候,一天的流水都不止这个数。但在这里,在北境,这两万金币意味着一件事....意味着雷克斯终于有了一点做事的本钱。

“呼。”雷克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总算解决了一桩问题。”

希尔黛没有接话。她站在他身后默默地褪去了大衣和围巾,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理了理女仆装的领口,把银发从衣领里拨出来。等雷克斯回头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那副冷艳女仆的模样。

“还有很多时间。”雷克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我们再出去一趟如何?”希尔黛点了点头。两人骑着马,沿着古堡前的路慢慢走。

雷克斯在一处山坡上勒住马。山坡下面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地。雪覆盖了一切,看不清原本的地形,但能看出来这里曾经是大片的农田。田埂的轮廓还在,水渠的痕迹也在,只是都已经废弃了很久。

雷克斯看着那片雪白之地,很久没有说话。

“吾主在想什么?”希尔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怎么把这块破地方变成能住人的地方。”

希尔黛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做什么?”

“先帮我找找,这附近还有没有人住。”

希尔黛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

龙族的感知能力不是人类能想象的。她的意识像水一样漫出去,越过雪原,越过山丘,越过干涸的河床和倒塌的房屋,一寸一寸地搜索着这片土地上还活着的人。

大约过了一分钟的功夫,她睁开了眼睛:“找到了。人不多。分散在各处,一共不到十户。”

“都在哪?”

“东南方向,山脚下,有两户猎户。西边的林子里,住着一家伐木工。北边靠近河边,还有几户……”

她一个一个地指出来,雷克斯默默地记着。

两人骑着马,一户一户地找过去。

第一户是猎户。是个两口子,年纪都不小了,住在山脚下一间矮小的木屋里。门口挂着几张冻硬的兽皮,院子里堆着捕兽夹和绳套。

雷克斯敲门的时候,老猎人开门的速度很慢。门只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我是雷克斯·冯·克莱恩。”雷克斯的语气很平淡,“刚被分封到北境的领主。路过,来看看你们。”

门缝里那只眼睛打量了他很久。

“领主?”老猎人的声音沙哑,“这里一百多年没有领主了。”

“现在有了。”

沉默过后。门缓缓的被关上了。

雷克斯没有生气,也没有再敲门。他只是把一袋干粮挂在门把手上后,翻身上马走了。

第二户在西边的林子里。伐木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膀大腰圆,他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斧头,看到雷克斯的第一反应是把身后的老婆孩子挡住。

“你是帝国派来的?”

“我是这里的领主。”

伐木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干净的大衣上停了一下。

“上一个说自己是领主的人,来了三天就走了。”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杵,“你能待多久?”

“很久。”

伐木工哼了一声,没接话。

雷克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马上拿了一袋干粮和盐递了过去。

“收着吧。北境的冬天不好过。而且你的孩子似乎有些缺盐的症状。”

伐木工看着那干粮和袋盐,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谢谢。”

雷克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紧接着是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每一户的态度都差不多。警惕、不信任、无所谓。有些人连门都没开,隔着木板跟他说了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也有人接了东西,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怀疑的态度。

雷克斯不恼也不急。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一百多年没有领主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领主的年轻人,穿着体面,说话客气,还白送东西。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是北境人用几代人的苦难学会的道理。

最后一户在河边。是一间比前面几家都大的木屋,门口堆着劈好的柴火,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应该是她的儿子,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人。

“晚上好。”雷克斯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我是新来的领主,雷克斯·冯·克莱恩。路过这里,来看看你们。”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北境的雪原。

她的儿子倒是先开了口:“领主?这里哪有领主?帝国管过我们吗?”

“孩子。”老妇人抬手打断他。

她看着雷克斯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雷克斯,落在他身后的希尔黛身上,又落在那匹马上,最后落在他带来的那袋粮食上。

“亲爱的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平静,“谢谢您的慷慨。可是这地方……”

她顿了顿。

“您除了能短暂的救济我们一段时间外....还能给予我们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到连她的儿子都愣了一下。

雷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们。”雷克斯说。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但至少,”雷克斯迎上她的目光,“我不会跑。”木屋门口的油灯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雷克斯脸上跳了一下。

老妇人平静的看着他。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一种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的笑。“大人,有您这句话,比什么都值钱。”

她侧过身,把门推开了一些。

“外面冷,进来喝碗热汤吧。”

雷克斯摇了摇头:“不了。天晚了,你们早点休息。”他示意希尔黛将剩下所有的干粮都送给了老妇人。

老妇人刚想说些什么,却只见二人翻身上马拉起缰绳头也不回的走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老妇人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妈,”儿子在后面叫她,“那人谁啊?”

老妇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关上门,把寒风挡在外面。

“一个不会跑的人。一个会把北境重新带向繁荣的人。”她轻声说。

雷克斯和希尔黛并排骑着马往回走。月亮已经升到头顶,把整片雪原照得银白一片。

“吾主。”

“嗯?”

“他们不相信你。”

“嗯。”

“你不生气?”

雷克斯想了想。“换作是我,我也不信。一百多年没人管的地方,突然来个年轻人说要当领主。换你你信吗?”

“您说的那些话,”希尔黛顿了顿,“是认真的吗?”

“什么话?”

“‘我不会跑’。”

雷克斯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我要是跑了,那这几年岂不是白折腾了?”

“而且,这里有你在不是吗?”

希尔黛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样骑着马慢慢的回到了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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